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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级别:普通授权与委托   作品类别:88必发官网登入-都市88必发官网登入   会员:袁浩201666   阅读: 次   编辑评分: 3
投稿时间:2018/12/28 21:18:27     最新修改:2018/12/29 8:56:45     来源:88必发娱乐 www.tshtl.com 
年关风云
作者:袁浩(真名袁惠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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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写小品

序  幕

1 外 国营中州市红星机械制造厂家属区 清晨

一片老平房在雨后阴郁的天幕下显得冷冷清清。这里住着红星厂的许多职工家庭。

(推出字幕)

除夕前第三天

(1990年1月23日)

2 外 家属区龚师傅家门前 清晨

滴雨的屋檐下,铸造车间退休司炉工、满头白发、一脸沧桑、轻度痴呆,身着泛白有补丁的蓝色劳动布工装的龚师傅,雕塑般坐在门旁,两眼注视着举起的一双粗手,神经质地低语着。

龚师傅:不中用咯……不中用咯……

他身旁小凳上,一个老旧小收音机播放着电视剧《渴望》主题歌。

歌  声:悠悠岁月,欲说当年好困惑,亦真亦幻难取舍。悲欢离合都曾经有过,过去未来共斟酌……

3 外 家属区院坝 清晨

歌  声:(画外音)……漫漫人生路,上下求索。心中渴望真诚的生活。谁能告诉我,是对还是错?问询南来北往的客。

恩怨忘却,留下真情从头说。相伴人间万家灯火。故事不多,宛如平常一段歌……

歌声中,在布满水洼的院坝里,运输队汽车修理工兼宣传员尚毅夫的孙子尚进等十来个阳光小孩,欢乐地唱着儿歌放着鞭炮。

男孩们:(嚷着)我来点我来点,轰……炸了炸了……哈哈哈……

女孩们:(唱着)红萝卜,甜又甜,看着看着要过年……

突然,一阵狂风呼啸而至,吓得孩子们慌忙往家跑。当有的孩子跑到龚师傅跟前时,他臆想是来抢他收音机便慌忙去护住,结果把收音机碰到地上。歌声戛然而止,余下狂暴的风声。被吹眯眼的他下意识手搭凉棚觑向天空。天空黑云滚滚。

(推出片名)

年关风云

(本故事纯属虚构)

接着,在现实风云和闪回画面切换中打出主创人员和主要演员表。

4 外 家属区院坝 清晨

晾晒的衣物吹得乱飞。好多大人在慌忙抢收。天空黑云滚滚。

(闪回)

(1) 内 红星机械制造厂工会主席温大年办公室 上午

温大年与梅莎莎在享受着暧昧的滋味。

梅莎莎:(柔柔地)嘿嘿……温伯伯,妈妈常说起您呢。说我有您这么个师伯真是福气……噢!(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迅速从时髦挎包里拿出个精致礼包往温大年公文包里塞。)嘿嘿……过年了,我给您买了个小礼物,请师伯笑纳哦,哼哼哼……

温大年:(爱怜地)又玩什么把戏呀丫头?诶……可不能像上次那样哦。

他说着放下毛巾去拿纸包想看看是什么礼物。

梅莎莎:(妩媚地)嗯……现在不许看嘛。呵呵呵……

温大年:(顺从地)好好好,不许看不许看。那……我送你点什么呢,小丫头?

梅莎莎:(期待地)嘿嘿……送我什么呀?什么呀?

温大年:(拍拍额头)给师伯磕个头拜个年,发你个红包怎样?

梅莎莎:(撒娇地)嗯……我不嘛,您又把我当小孩儿逗着玩儿。

温大年:哈哈哈……

(2) 内 中州市总工会主席高鹤翔办公室 上午

办公桌前,身着泛白军大衣,年过半百,高大瘦削、面容刚毅、满头花白短发的高鹤翔主席坐着旧藤椅,伏在摆满文件、材料的办公桌上审阅着《中共中州市总工会党组关于中州市总工会九届一次全委会副主席候选人建议名单》(草案)。

在他身后墙上挂着一幅遒劲的仿毛体书法:“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真正动力。毛泽东”。办公桌正对着大门。室内陈设简朴。桌椅柜子等全是原来资本家用过的老式家具。

高主席用笔尖从几个候选人名字上掠过,温大年的名子跃然纸上。过了一会儿,他起身迈着穿圆口布鞋的双脚踱步沉思,之后又坐下再一次审阅建议名单,最终在温大年名字下杠了条横线。

(现实)

5 外 厂工会大院 清晨

树木枝叶狂舞。天空阴暗如晦。

(闪回)

(1) 内 红星机械制造厂运输队队长黄孝仁家 初夜

客厅兼饭厅里,何德贵在给黄孝仁夫妇拜年。

何德贵:(慌乱地)大……大姐,黄……黄队长,听说我们车队要精简汽修工,富余人员要分流出去。我们家就靠我一个人养活,请队长体谅体谅我的处境,不要把我分流了。求……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好吗? 

黄孝仁:(厌烦地)何德贵,你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不要捕风捉影瞎琢磨好不好?好好干你的活儿才是正经事。减员分流?减员分流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吗?该怎么弄组织上自有安排。再说我老黄也没有为难过你呀,动不动往我家里跑这算怎么回事儿嘛,让人知道不是屎都是屎了。

何德贵被呛得哑口无言无地自容。黄夫人便假意安慰。

黄夫人:好啦好啦。老何,你们黄队长大小是个领导,好歹也受过几年党的教育,想当个好领导不是?

她说着指了指墙上的那些奖状。

黄夫人:你看看,他要不是个好领导,能得那么多奖状吗?

又指了指何德贵送的礼物。

黄夫人:你再看看这些,这算怎么回事嘛?

(2) 内 红星机械制造厂工会主席温大年家 初夜

客厅兼饭厅里,温夫人正在清点刚收到的拜年礼物。她从一个合成革桶包里拿出两条中华烟和两瓶五粮液酒,边拿边欣赏,越看越喜欢。当她拿出一个粗纸包时显得有些意外,于是拆开来看,原来里面除了水果糖外还有一个精致小盒,打开盒子里面是只熠熠生辉的上海牌女表。惊喜之下她连声叫喊女儿。

黄夫人:娟娟……娟娟……乖女儿你快来!快来!

温大年的女儿,二十来岁、模样娟秀的温文娟很不耐烦地从卧室里挨过来。

温文娟:(厌烦地)又收到什么宝贝了嘛,一会儿叫一会儿叫地,烦不烦呐!

温夫人:(开心地)你看你看,喜不喜欢?妈妈给你试试。

她说着拉过女儿的手给她戴表。温文娟懒洋洋地伸着手任凭温夫人摆布连看都不看一眼。戴好手表后温夫人美滋滋地端详起。

温夫人:呀,真好看真好看!就像比着我女儿手腕儿做的一样!就你戴了,别摘下。

温文娟漠然地摘下手表扔到糖堆里。

(现实)

 6 内 温大年办公室 清晨

没有固定好的窗扇被吹得开合不定噼啪作响。办公椅后面墙上的国画《雄鹰展翅》随风飘来飘去摇摇欲坠。

(闪回)

(1) 内 红星机械制造厂工会多功能厅里 初夜

舞会正酣。灯光炫烂、乐声劲爆、舞影蹁跹。人丛中,一对舞伴跳着探戈。他们姿态热辣,珠联璧合,显得鹤立鸡群。舞步所及,舞者们都主动让出空间,有的甚至驻足欣赏起来。那就是闫继红和梅莎莎。闫继红尽管已届中年但仍活力四射,梅莎莎则是青春靓丽风情万种。

闫继红: (陶醉地)看,大家都在看我俩呢。

梅莎莎:(妩媚地)是在看您,闫局长。

闫继红:(摇摇头)我有什么好看的,过气黄花,老头子了。

梅莎莎:(温柔地)哪里啊,闫局长您,嗯……(眼珠滴溜溜转着)宝刀正亮啊!器宇轩昂、风度翩翩、舞姿潇洒、光彩照人。呵呵……何况,何况您才四十多点呀。男人四十一朵花,不知有多少小妹妹想摘你这朵奇葩呢。哼哼……

闫继红:(扑哧一笑)啧啧!你这张嘴呀,字字珠玑!哎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过去那个一说话就脸红的小姑娘是长大了啊,现在说起话来出口成章,真是“大珠小珠落玉盘”啊!动听,真是动听!

(2) 内 高鹤翔家 初夜

书房里,高主席在看温大年送来的材料。当他发现并读完温大年的亲笔信和查看温大年送的钱后陷入回忆,之后找出换届选举副主席候选人名单(草案),在温大年名字上加了个问号。

(现实)

7 内 温大年办公室 清晨

墙上的国画《雄鹰展翅》被大风吹落。窗户玻璃哐当一声被撞破落了满地碎渣。

(闪回)

(1) 内 红星机械制造厂工会食堂雅间 初夜

闫继红:(擦着手)小梅,你戴的什么表?

温大年:(脱口而出)梅花。

闫继红:(狡黠地笑看了温大年一眼)噢……梅花梅花!

梅莎莎:(用腿暗碰了温大年一下)嘿嘿嘿,我不是姓“梅”吗,就戴梅花表咯,这样人和表不都姓“梅”了嘛。哼哼哼……不过我这小破手表可不敢跟两位领导的比哦。

闫继红:都姓“梅”?(恍然大悟地)哦……妙极了!回答得多好啊!哈哈哈……那……还有哦……

梅莎莎:(不解地)还有?还有啥闫局长?

闫继红:还有……都姓“瑞”,瑞士的“瑞”嘛。原来我们三个戴的都是瑞士表。缘分,哈哈哈……缘分哪!

黄  强:(鼓掌)妙妙妙!缘分缘分!鼓掌!鼓掌!

史俊杰:对对对。

全桌人都鼓起掌来。闫继红开怀大笑。

闫继红:哈哈哈……

(2) 内 高鹤翔家 中午

主卧里,高主席和衣靠在床头上思索着。市委书记庄严在市委常委(扩大)会议上的讲话声在他耳畔响起。

庄  严:(画外音)毛主席说,“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的因素”。老人家的这句话相信大家都还没有忘记。现在,我们正处在进军“四化”的关键时期,没有一批德才兼备的好干部不行,混进一些贪赃枉法的投机份子更不行……

高主席越想越生气,他蓦地下床走进书房,从写字台上找出那份市总工会换届副主席候选人建议名单(草案),迅速找到温大年的名字,抓起笔在上面狠狠划了个大叉。

(现实)

8  内 温大年办公室 清晨

两个工勤人员把国画《雄鹰展翅》挂回墙上,将玻璃渣清扫进垃圾桶,用工具清除窗户残留的玻璃块。窗外已经风轻云淡。

(闪回)

(1) 外 中州市人武部靶场 下午

高主席在借讲解瞄准要领之机旁敲侧击温大年。他从一个民兵手里拿过枪做跪姿射击准备。

高主席:温主席,咱俩比试比试。我打三号靶。你还是打四号靶。

温大年:我哪敢跟高主席比试,听您命令就是。

高主席:报告,三号靶准备完毕。

雷部长:跪姿装子弹,预备……

随着雷部长令旗一挥,哨子一响,砰-砰-砰三枪,高主席的子弹纷纷出膛。温大年的枪声跟着像炒豆子似的零星响起。枪声毕,雷部长下令报靶。

雷部长:报靶!

通信员通过步话机传达出命令。

通信员:报靶!

很快靶牌显示高主席的三个点射为一个九环、两个十环。民兵们欢呼起来。

民兵们:哦……老八路好厉害!哦……神枪手……

(2)外 中州市市外省道 深夜

温大年驾驶小车狂奔,警车穷追不舍。黄强被激怒了,一下子从“兔子”变成了“恶狗”。

黄  强:温大年,老瘟猪,你找死啊!

温大年已感受不到黄强的大逆不道,只管拼命狂奔。很快,小车开出了城区,冲进了黑洞洞的郊外省道。后面,一连串警车呼啸着穷追。就这样,拉达在前面不断超车,警车在后面死死咬住,情形惊心动魄。

拉达内,黄强不断地帮着修整方向盘,按喇叭,并找机会踩刹车。一辆辆大小汽车被飞快超过。眼看又一辆缓慢的大货车挡在了前头,黄强拼命按喇叭控制方向准备超车。大货车笨绰地才让开一点路,拉达车便嗖地超了过去,不想前方是一个向左的急转弯,拉达来不及转弯径直冲出路面,箭一般飞下黑黢黢的山谷。就在这一瞬间,惊恐的黄强拉开车门啊地大叫一身跳了出去,骨碌碌消失在黑暗中。

瞬间,警车纷纷赶到出事地点停下。交警们一个个飞身下车聚集在拉达冲出去的路边,打着强光手电往山坡下察看,只见下面几百米远处燃着点点火星,很快火星变成火焰,接着轰隆一声巨响,火光冲天,拉达车爆炸了。

(主创人员和主要演员表完)

(现实)

9 外 家属区院坝 清晨

风轻云淡。尚进等小孩子又在欢乐地或玩空竹陀螺,或唱歌跳橡皮筋。旁边房前,三十多岁的郝大姐在洗鸡,四十多岁的任大姐在剖鱼。她俩边洗涮边聊天。

(推出字幕)

泾渭分明拜新年

任大姐:(感慨地)唉,还是从前当小孩儿的时候好啊。你看那些娃娃多快活啊,无忧无虑的!

院坝里,孩子们嘻嘻哈哈玩得正欢。

郝大姐:(画外音)是啊,屁都不晓得臭哪来的忧虑啊。

任大姐:(画外音)看看那边龚师傅,退休前多精神啊,年年都是先进,现在只剩下说傻话的份儿啦。

龚师傅门前,龚师傅傻傻地摆弄着收音机,居然弄好了,收音机里响起歌声《咱们工人有力量》。

歌  声:……嘿!咱们工人有力量。每天每日工作忙,嘿!每天每日工作忙。盖成了高楼大厦,修起了铁路煤矿,改造得世界变呀变了样……

歌声里,俩大姐继续发着感慨,聊着家事。

郝大姐:当了一辈子工人当出感情来了呗。工厂就是他的命,是舍不得厂子给愁傻的吧?

任大姐:也许吧!天天在门前叨叨不中用咯。唉,我们也快不中用咯!我那口子这段时间下班回来也老傻傻地发呆,问他出了啥事儿他又不肯说。

郝大姐:他那是心疼你,怕你担惊受怕。我们家赵建军就是老发无名火,像点着的火药罐儿似的。知道吗。听说是厂里要分流什么富余人员,就是多余的人员吧。被分流出来的人要组织什么劳动服务公司。哼,说得好听,劳动服务公司,和大集体差不多,谁愿意去呀。赵建军那火炮脾气没少得罪当官儿的,这回肯定要遭殃!    

院坝里,孩子们嬉笑追逐正欢。

仁大姐:(画外音)是这样啊?唉……(对嬉笑追逐打闹的孩子们)哎,孩子们,别摔了,小心水洼,别弄脏衣服!

仁大姐:永远是个孩子该多好啊!

郝大姐:是啊!唉!这人怎么要长大呢?

突然,一个小姑娘摔倒在水洼里哭了起来。

女孩子:呜……妈妈……

两位大姐忙跑过来拉起小姑娘,见她身上沾满泥水。

10 外 厂工会大院 清晨

这是建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兼具办公和休闲功能的园林式大院。风雨后晨曦里,花径清泠、草木葱绿。

11 外 厂工会办公楼 清晨

大门左墙上挂着标牌“国营中州市红星机械制造厂工会委员会”。大楼红顶灰墙一楼一底呈凹字形,在绿树环抱中显得幽雅静谧。二楼外墙上,一只大喇叭的广播声与楼旁芙蓉树枝桠上一群麻雀的唧喳声好像在进行音响大赛。

广  播:(女声)下面播送本厂新闻。《厂工会开展系列送温暖活动喜迎新春佳节》……

12 内 厂工会办公楼会议室 清晨

主座正中,五十左右、着毛呢大衣、体态肥硕、容光焕发、一头披发油光锃亮的厂工会主席温大年主持着碰头会议。

温大年:好啦,关于开展这一系列迎春送温暖活动的重要意义呢我就简单讲这些。

在他身后墙上,整整齐齐挂着二三十块“先进集体”、“竞赛标兵单位”、“职工之家”之类的奖牌。会议室桌椅合围成一个长方形。参会人员坐成了一圈。

温大年:(画外音)希望各位务必……啊,务必予以高度重视,切实……啊,切实把我们厂工会的温暖送到各个车间、各位职工。请大家,啊……

在温大年讲话中,正对他坐着,二十几岁、着毛绒大衣、体态玲珑、满面春风的女秘书梅莎莎专注地听着讲。坐在边角处的宣传干事方旭认真做着会议记录。参会人员十几人,分别是各专委会、部室及俱乐部干部。

温大年: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分四个小组立即行动。嗯……拜托各位麻利点儿,不要拖拖拉拉的。好啦!下面我说一下分工。我呢带第一组,负责走访特困职工家庭。梅秘书,所有特困职工单位领导都回复了吗?

梅莎莎:都回复了温主席。慰问对象一律在家等候。

温大年:好。赵副主席,(扭头看着左侧的赵副主席)你带第二组去六个主线车间,要分别选择部分党政工团负责人和工人代表召开座谈会,这个……收集一下他们对厂工会的意见建议。记住,把《迎春晚会》门票分发下去。没问题吧老赵?

坐在温大年左侧,年近六旬、着中山装外披蓝咔叽棉大衣、两鬓斑白、目光冷峻的赵副主席点头作答。

温大年:(不悦地皱了下眉头)钱副主席,(扭头看着右侧的赵副主席)你呢,带第三组负责四个辅助车间的慰问和晚会门票发放。时间允许的话也召开几个座谈会。这你有经验,就不用我多说了吧?相机而行,好吧?

坐在温大年右侧,五十多岁、着毛呢大衣、面容端庄、举止大气的钱副主席微微一笑。

钱副主席:行。

温大年:第四组,孙主任,你带女工委员会的同志去红梅棉纺织厂工会,跟秦副主席他们最后商定一下“红娘闹春联姻活动”的具体时间、地点好不好?

四十几岁、着毛衣外套、精明干练的女工委员会孙主任应声预答,被温大年用手示意住口。孙主任尴尬地看了一眼正观察着她的俱乐部李主任吐了一下舌头。

温大年:(霸气地)别急,等我说完。你们可记住了,要同时交换彼此掌握的未婚大龄青年个人资料,别又忘记带了!嗯……注意,要想方设法把这次大龄青年相亲活动搞得有声有色,突出一个“闹”字,热热闹闹,好好烘托出节日气氛,力争促成几对好姻缘。哦,对了,你告诉秦副主席,说我温大年欢迎他们把这次活动放到我们红星厂工会举办。你看行吗?

一旁的赵副主席不屑地瞥了温大年一眼。

赵副主席:(心声)哼!“我温大年”?好了不起呀!

孙主任:(满脸堆笑)放心吧温主席,绝对没问题!

温大年:嗯……李主任,你们俱乐部就不进入编组了。你们就抓紧跟我排练《迎春晚会》。注意了,舞美上要跟我多下点儿功夫,用红色基调,要喜庆。噢,对了。今晚的舞会你要跟我特别注意咯。灯光、音响要确保万无一失。人员要给我组织好,尽量热闹。下去后你先跟我干好这件事。这几天大家都在为你搭台,怎么唱戏就看你的啦。

五十来岁、着中式对口棉袄、蓄大披头,文艺范儿十足的俱乐部李主任诙谐地一笑。

李主任:哈哈哈……保证精彩!哎,方旭,你的二胡独奏换支曲子吧。别再《赛马》了。《奔驰在千里草原》怎么样?

方  旭:好的。

温大年:(看手表)好,看大家的啦!现在八点半,时间不早了,马上分头行动。记住咯,都麻利点儿。散会!

13 外 办公楼外墙 清晨

大喇叭播送着歌曲《年轻的朋友来相会》。

歌  曲:……啊,亲爱的朋友们,美妙的春光属于谁,属于我,属于你,属于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芙蓉树梢上,鸟儿雀跃欢叫着。

14 内 办公楼楼道 清晨

楼道里,赵副主席和钱副主席分别走出办公室走向门厅。两人并肩边走边聊。

钱副主席:今晚温大年宴请闫继红你参加吗赵主席?

赵副主席:(厌恶地)谁去给他们捧场!

钱副主席:(厌恶地)我也回绝了。这个温大年就这点看家本事儿!吃吃喝喝拉拉扯,请客送礼阿谀奉承,凭着这点本事从一个煤渣车驾驶员混成车队队长。我看他搞这一套是上瘾了!

赵副主席:是啊!一个开车都不咋地的车夫,他还能凭什么往上爬?这就是人家的杀手锏嘛。“酒杯一端,政策放宽;筷子一提,可以可以。”人家是深谙此道。

钱副主席:岂止如此哦!哼!这两年他除了搞花架子就是忙公关。难怪私下里大家都叫他温大黏。逮着谁有利用价值就黏住谁。

赵副主席:司马懿之心路人皆知!唉,老主席为我们树立的好风气好名声真担心会断送到这个得志小人手里!

钱副主席:也不至于吧。老主席树立的风范还在,我们这些人还在,量他一个初来乍到的温大年不管怎么搞都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何况还有厂党委、市总工会管着他呢。

赵副主席:这小子脑瓜子还是很烂的,胆子也很大。你看,在我们这里当家才三四年吧,就硬生生弄来梅莎莎、黄强两个关系户,还使劲拉拢财务部长史俊杰,分明是在搞个人小圈子嘛!

钱副主席:哼!请他别忘了,这里是共产党的工会,工人群众的工会。想搞山头主义,那只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赵副主席:这个暴发户钻营有术也不可小觑。唉,我们厂工会这么个干干净净的地方,怎们摊上个这样脏兮兮的东西!我倒是马上就要退休了,可钱主席你们……

钱副主席:放心赵主席。乌云蔽日能持久吗?我看他是闹得越欢死得越早!

这时,他们已经走出门厅。门前,一辆橙黄色拉达牌轿车和厂工会四十多岁,形容干练的财务部部长史俊杰,二十多岁,文质彬彬的宣教部干事方旭已经等候在那里。

15 外 办公楼门厅前 上午

史俊杰看到散会的人纷纷走远,连走在最后的赵副主席、钱副主席也走过去了,忍不住抬腕看表。时间是八点四十五分。

方  旭:我去看看温主席他们。

说着就往门厅走。坐在驾驶室满脸牛气的司机黄强见状命令似地把他吼住。

黄  强:回来!(低声地)切!书呆子!

史俊杰一把拉住方旭眨了眨眼示意他别冒失。

史俊杰:(小声地)你呀……小兄弟,跟人家“黄腔”(黄强)学着点。

方  旭:(不解地)黄腔?

史俊杰:(悄声地)你才来不知道,就是车里那家伙的绰号。二当家似的,温主席老大他老二,牛皮哄哄地尽开黄腔,半壶水响叮当!

方  旭:(若有所悟)哦……

史俊杰:兄弟,你脚板儿刚迈出校门,要多看少说,光会读书可行不通,还要会读人,否则要吃亏的。

方  旭:哎。谢谢史大哥指点!

16 外 厂工会大院花间小径 清晨

路边电线杆上喇叭里此时一个男声在广播。

广  播:下面播送厂工会梅莎莎的述评,《不当工人贵族,要做时代先锋》。自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掀起改革浪潮以来,神州大地风雷激荡、欣欣向荣,正在日益走向四个现代化。

正路过此地的孙主任和一位四十来岁的退委会女干部听到广播愤愤地议论起来。

孙主任:听,那个小妖精又在唱高调!

女干部:量她也没那个水平!不知是哪个垫背的帮她写的。

广  播:(画外音)在这如火如荼的伟大时代,作为社会主义建设事业的主力军,我们工人阶级本该做时代先锋,顺历史潮流首先实现自身的革命化。然而,一些人却逆历史潮流而动在贵族化……

听着广播,孙主任和女干部越来越气愤。

孙主任:哼,这调子是越唱越高了啊!

女干部:唱得高才爬得高嘛。

孙主任:是啊,搞糟糟的,其实肚子里根本就没有几滴墨水儿。草包一个!

女干部:哪里呀,人家伺候领导还是很有水平的嘛。

17 内 温大年办公室 上午

广播声中,满脸蜜意的梅莎莎正细心帮衬温大年收拾着正流行的黑色人造革双耳手提公文包准备出发。

办公室宽敞大气、布置讲究。大办公桌、高背靠椅、大文件柜、成套沙发等一应俱全。办公椅后面墙上挂着一幅国画《雄鹰展翅》。国画两边是一幅对联。上联“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下联“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办公桌对面墙上挂着一个圆形大钟。时间正值八点五十分。

梅莎莎:(娇媚地)主席……

她刚想说话,温大年举起右手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制止住了她,提示自己在听广播并示意梅莎莎跟着听。梅莎莎会意专注地听了起来。

广  播:(画外音)无论在科室,还是在车间,人浮于事,不思进取的现象普遍存在。一些人不仅重享乐轻工作,还挑肥拣瘦,大事做不来,小事又不做,一杯茶,一根烟,一张报纸看半天。更令人愤慨的是,他们还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请问诸君,你们的良心何在,你们的主人翁精神何在?

温大年越听越欣赏,忍不住称赞起来。

温大年:(赞许地)“你们的良心何在,你们的主人翁精神何在?”问得好啊梅秘书!

梅莎莎听了开心地抿嘴一笑。

温大年:文笔又见长了啊。跟形势跟得很紧嘛。这个……道理也说得很透彻。批驳很有力道!你看啊,“一杯茶,一根烟,一张报纸看半天。”说得好!说得好啊!切中时弊!切中时弊嘛!哈哈哈……

梅莎莎:(义愤地)就是嘛!我们工会就有这种人。主席您成天累死累活地工作。可他们呢?“一杯茶,一根烟,一张报纸看半天。”闲极无聊还说三道四的。我最恨这种人了,吃饭不拉屎的货!

温大年:哈哈哈……爱憎分明!爱憎分明啊!还有你这“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说得很形象很幽默嘛,还真有点儿……鲁迅先生的味道哦。哈哈哈……

梅莎莎:(疑惑地)鲁迅?

温大年:(自负地)一个的大文豪!文革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人物。

梅莎莎:(撒娇地)哦……哎呀主席,您又取笑我了。我哪敢跟他比呀。我还不是从您在这里的讲话呀,那里的报告呀,慢慢琢磨出来的一点小道道而已,不及您的万分之一呢。嘿嘿……我可不交学费给您哦主席老师。哼哼哼……

温大年:(指指梅莎莎)哈哈哈……瞧你这张嘴!要刚有刚,要柔有柔,刚柔兼备,难得难得!嗯……年轻人,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我的确没看错你小梅。唉,我可真是羡慕你们这些年轻人哪!

梅莎莎:(娇嗔地)错了主席!难道您就老了吗?

温大年:(苦笑一下)唉……人嘛,总是要老的。当然啦,只要心不老就行是不是?哈哈哈……不过,学费你还是要交的。

梅莎莎:(撒娇地)不交不交就不交。哼哼哼……(说着两眼一转)诶,要不这样,我教您跳舞,嗯……对了,先教您华尔兹,对,华尔兹,美极了!(说着跳了起来)蹦擦擦,蹦擦擦……我也不收您学费,扯平了,扯平了,哼哼哼……

温大年:(笑着摆手)哎呀,学不了,学不了,会把我转晕的。哈哈哈……

梅莎莎:嗯……要学要学。您不是要求我们工会要扫除舞盲的吗?您当主席的可得率先垂范哦。哼哼哼……

温大年:(笑着摇头)你呀你呀,理由真多。哈哈哈……

18 外 办公楼门厅前 上午

二楼外墙上大喇叭还在继续广播。

广  播:下面播送述评《时间就是生命》。鲁迅先生说:“时间就是生命。无端的空耗别人的时间,其实是无异于谋财害命的。”郭沫若先生也说:“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速度,时间就是力量。”历数古今中外成功名人,无一不是惜时如金。古书《淮南子》有云:“圣人不贵尺之璧,而重寸之阴。”……

广播声中,史俊杰、方旭焦急地踱步等待着温大年梅莎莎。叼着烟的黄强也面露焦躁,忍不住抬手看表。表针指着九点。

19 内 温大年办公室 上午

温梅二人仍然不慌不忙地说笑着。温大年取毛巾坐到沙发上擦起皮鞋来。梅莎莎忙上前帮忙。温大年微笑着拒绝。

温大年:(爱怜地)诶诶诶,女孩子可是拿来宠爱的,不是拿来作践的。自己来自己来。

梅莎莎:(挨着他坐下)哪里嘛。温伯伯您真好。阿姨嫁给您真是有福啊!(看着温大年皮鞋擦得越来越亮很是感慨)妈妈说“一双好鞋,一身贵气”。真有道理。

温大年:(关切地)是妈妈说的吗?

梅莎莎:(天真的样子)是啊。

温大年:(开心地)呵呵,我这个小师妹说话总是那么在理,难怪生了个你这么乖巧的女儿!知道吗,你妈妈是我们高五班的文体委员呢,能歌善舞,人还长得漂亮。这些她没跟你说起过吧?

梅莎莎:(亲昵地)没有。但她跟我说过,您是他们班的高材生,只要我跟着您好好学习锻炼,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

温大年:(欣慰地)是吗!代我谢谢一下你妈妈对我的褒奖。哎呀……好久没和我这个老同学聚过了,都是叫工作给忙的!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丫头啊,妈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啊,你可得孝顺她啊。

梅莎莎:(柔柔地)嘿嘿……我会的,您放心啊,我可是妈妈的乖女儿哦。

温大年:(赞赏地)我信。你肯定是个乖孩子。

梅莎莎:(柔柔地)嘿嘿……温伯伯,妈妈常说起您呢。说我有您这么个师伯真是福气……噢!(突然想起了什么,迅速从时髦挎包里拿出个精致礼包往温大年公文包里塞。)嘿嘿……过年了,我给您买了个小礼物,请师伯笑纳哦,哼哼哼……

温大年:(爱怜地)又玩什么把戏呀丫头?诶……可不能像上次那样哦。

他说着放下毛巾去拿纸包想看看是什么礼物。

梅莎莎:(妩媚地)嗯……现在不许看嘛。呵呵呵……

温大年:(顺从地)好好好,不许看不许看。那……我送你点什么呢,小丫头?

梅莎莎:(期待地)嘿嘿……送我什么呀?什么呀?

温大年:(拍拍额头)给师伯磕个头拜个年,发你个红包怎样?

梅莎莎:(撒娇地)嗯……我不嘛,您又把我当小孩儿逗着玩儿。

温大年:哈哈哈……(恍然大悟似的)噢,我怎么忘了!我们的小丫头已经是当秘书的大人了!对了,大人就得干活儿。那……给你派件差事,可不许推辞哦秘书大人。

梅莎莎:(急切地)真的?什么差事主席?

温大年:哈哈哈……这……我还没想好呢。

梅莎莎:(着急地)哎呀,您又逗我……

温大年:(故作严肃)去一趟南京,给我把放映机和配套设备弄回来。你带队,史俊杰协助你。

梅莎莎:(兴奋得跳起来)啊!去南京?温主席万岁!

她话音刚落马上捂嘴往门外看了看伸伸舌头。

温大年:(满不在乎地)看你胆小得……在这里谁还能翻了天不成!他们全走了。你忘了?

梅莎莎:(嫣然一笑)嘿嘿……哎温主席,要是去上海就更好了。我好向往上海哦。

温大年:(哈哈一笑)傻丫头,上海南京紧挨着,周边还有苏杭无锡等等著名城市呢。

梅莎莎:(崇拜地)温主席,您怎么知道得那么多啊?

温大年:傻丫头,这些知识地理课本上都有啊!读书的时候你准淘气去啦。

梅莎莎:(娇羞地)嘿嘿……

温大年:不过你们女孩子都不怎么爱地理课是吧?

梅莎莎连连点头。

温大年:我们男同志就不同了。我就一直爱看地图。中国的,世界的都爱看。想去上海还不容易?你去好了。脚长在你自己身上,到时苏杭无锡你们尽管去,只要把东西给我搞回来,你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玩疯了都没事儿,只要不把我们的小丫头弄丢了就行。

梅莎莎:(兴奋地)您真好主席,不,师伯!

温大年:(严肃地样子)好!主任同志,今天你安排我先走访那家?

梅莎莎:(疑惑地)主任?您说的是主任?

温大年:没错,是主任。温主席什么时候开过黄腔?

梅莎莎:(娇嗔地)您还没任命我呢温主席。

温大年:(指指心窝)这里,已经任命了。办公室不能一日无主。开年就行文宣布。

梅莎莎:(激动地)谢谢主席!不,谢谢师伯!谢谢师伯!

她说着给温大年深深地鞠了一躬。

温大年:(意味深长地)罢了。这只是小小的起步。你得继续努力,懂吗?

梅莎莎:(似懂非懂地)懂!

温大年:(诡异地摇摇头)懂?真懂?

梅莎莎茫然地望着温大年不知如何回答。

温大年:钱副主席已五十一岁出头了。到她五十五退休时,你做中干也有三年多了。惯例你是知道的,现在又要求领导干部年轻化。想想,到时谁是最佳人选?

梅莎莎:(撒娇地)我不想我不想。我有温伯伯想就行了。哼哼哼……

温大年:(爱怜地)年轻人,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

梅莎莎:(敬佩地)师伯你讲起话来好深刻哦!

温大年:(摇头一笑)师伯的话?没背过毛主席的这段语录吗小丫头?

梅莎莎:(捂嘴一笑)嘿嘿……是毛主席说的吗?噢,背过背过。忘了,人家忘了嘛。哼哼哼……

温大年:(鼓动地)该忘的忘,不该忘的可不能忘!记住了,这个世界最终是你们的。

梅莎莎:(动情地)知道了师伯,我决不辜负您的培养!

温大年:(故作严肃)主任同志,我们先走访那家?

梅莎莎:(好奇地)嘿嘿……主席,我先问问您,这回走访慰问怎么您要亲自带队呢,这点小事儿犯得着您一把手亲自出面吗?

温大年:(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梅莎莎的额头)你呀你呀……刚才还夸你紧跟形势呢!不是你把市工会九届一次全会筹备工作情况简报给我看的吗?想想看,这是一次什么性质的全会,又会有什么样的大动作?

梅莎莎:(幡然醒悟地)噢……换届选举!简报说了的。明白了明白了!

温大年:(诡秘地)明白什么了?

梅莎莎:造势呀。我们得好好做出点样子来!不是说这回要从企业选拔一名市总工会副主席吗?我们得争取啊。

温大年:(狡黠地)你知道市总工会当家的那个高老头儿是何等人物,何等喜好吗?

涉世尚浅的梅莎莎满脸茫然一时语塞。

温大年:他是南下干部,老八路出身,满脑子都是群众路线什么的,开口闭口拿毛主席的话说事。说什么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真正动力,群众才是真正的英雄,工会干部必须和和工人群众打成一片,全是过去打仗那一套,固步自封!你想想看,他每次到我们厂都爱跑哪些地方,都爱和哪些人打交道?

梅莎莎:(回忆着)车间……班组……工人……噢,对了,特别是困难职工!噢……我明白了!

温大年:(不屑地)切,都什么年代了,还老一套,一根筋,害的下面的人跟着瞎跑。现在是和平年代,哪里都不缺群众,缺的是高明的领导,所以才实行厂长经理负责制嘛。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讲的就是这个理儿。

梅莎莎:(脱口而出)您就是高明的领导!

温大年:(摆摆手)罢罢罢!一个小小的厂工会主席,顶多算你个副县级,还是地方粮票,不值一提哦!小梅,既然还是人家在当家,那就得按人家的章法办。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梅莎莎:(转着眼珠)嗯……就像他那样,我们也走群众路线啊。对了,这回我们要加大宣传力度,像您常说的,要……报纸上有字儿,广播里有声儿,哦,电视台那帮人傲气得很,说我们的稿子有价值的话可以考虑播发。哼,还考虑呢!

温大年:切!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记住了,你盯着方旭,叫他出系列简报,直送市总工会,让高老头儿多看看!

20 外 中州市总工会大院 上午

大院大门左墙上挂着“中州市总工会委员会”标牌。这个大院是民国时期一个大资本家的四合院,均是一楼一底的砖木结构。底楼为会议室、接待室等。二楼为办公区。主席办公室在正对大门的中心位置。大院中间天井有一个带假山的鱼池,里面养着各色金鱼和锦鲤。

21 内 市总工会主席高鹤翔办公室 上午

办公桌前,年过半百,身着泛白军大衣,高大瘦削、面容刚毅、满头花白短发的高鹤翔主席坐着旧藤椅,伏在摆满文件、材料的办公桌上审阅着《中共中州市总工会党组关于中州市总工会九届一次全委会副主席候选人建议名单》(草案)。

在他身后墙上挂着一幅潇洒的仿毛体书法:“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真正动力。毛泽东”。办公桌正对着大门。室内陈设简朴,桌椅柜子等全是原来资本家用过的老式家具。

高主席用笔尖从几个候选人名字上掠过,温大年的名子跃然纸上。过了一会儿,他起身迈着穿圆口布鞋的双脚踱步沉思,之后又坐下再一次审阅建议名单,最终在温大年名字下杠了条横线,随后回忆起与温大年相处的过往来:

(回忆)

22 内 红星厂工会会议室 白天

主座上,温大年虔诚地侧身与正中的高主席攀谈着。

23 内 温大年办公室 白天

沙发上,温大年恭敬地听着高主席讲话。

24 内 红星厂铸造车间 白天

高炉前,高主席与龚师傅等笑谈着。温大年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25 内 高主席办公室 白天

办公桌上,红星厂工会的文件、简报雪片一样飞落上来。

(现实)

26 内 高主席办公室 上午

高主席秘书李敬民,一位二十多岁的眼镜书生走进门来。

李秘书:主席,市委常委(扩大)会议时间快到了。

高主席:好。小李,把书柜里我公文包拿过来一下,我把这些文件拿回家再看。

李秘书:好的,主席。

李秘书帮高主席取过公文包。高主席接过包装文件。

高主席:小李,你注意一下红星厂工会的来文,第一时间交给我。

李秘书:好,主席。

高主席:(和蔼地一笑)又忘了?答“是”。这是我们当兵的规矩。

李秘书:(不好意思地一笑)是,主席!

27 内 中共中州市委办公楼 上午

办公楼大门两侧墙上挂着“中国共产党中州市委员会”和“中国共产党中州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等标牌。办公楼在高大的绿树环抱中显得庄严肃穆。

28 内 市委常委会议室 上午

主座上,市委书记庄严主持会议并正在讲话。

庄书记:(慷慨激昂地)换届工作历来是我党工作的重中之重,事关党和人民的前途命运。这如同我们当年的抗日反蒋战争,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室内气氛凝重。市委常委及列席人员四十多人参加会议。高主席凝神倾听着庄书记讲话。

庄书记:(画外音)同志们,我宣布,从现在起进入“一级战备”。各相关单位必须严守阵地。纪检监察部门要准备打硬仗,坚决消灭那些偷袭我们的“敌人”。据我所知啊同志们,现在确有那么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正蠢蠢欲动,要嘛跑官要官,要嘛卖官鬻爵。特别是这年关时节更是他们的黄金活跃期。

毛主席说,“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的因素”。老人家的这句话相信大家都还没有忘记。现在,我们正处在进军“四化”的关键时期,没有一批德才兼备的好干部不行,混进一些贪赃枉法的投机份子更不行……

全场的人都凝神贯注地聆听着庄书记的讲话。高主席旁边的一位老领导禁不住与高主席耳语。

老领导:(钦佩地)庄师长还是那老脾气,火药味十足,好像还在战争年代指挥打仗似的!

高主席:(微笑着)不管战争年代和平年代,为了党和人民的利益,消灭一切敢于来犯之敌,都是我们革命军人永远不变的天职!

29 内 温大年办公室 上午

温大年开心地看了一眼墙上的大挂钟后。时间已是九点二十分。

温大年:(皱了皱眉头)九点二十了。唉,好时光总是转瞬即逝!我们出发吧小梅。

梅莎莎:(开心地)哎,我们出发。

30 外 办公楼门厅前 上午

温大年、梅莎莎相伴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小车里黄强偷看了一下手表后撇了撇嘴。表针指着九点二十五分。小车外史俊杰、方旭笑盈盈地迎了上去。

两  人:(同时)温主席。

温大年威严地看了他俩一眼点头作答后上车。梅莎莎娴熟地抢先打开副驾驶门,用手轻轻护着温大年的头。

梅莎莎:(柔声地)主席慢点,哎……慢点。

等温大年坐好后她力度恰好地关上车门,然后上车坐到温大年座位后面。史俊杰、方旭继她之后也上了车。方旭被挤在后座中间。

温大年:(幽默地)开路!

他的话在车内引发出一阵谄笑声。小车启动,沿着大院绿荫小道缓缓而行,刚驶出大院大门,温大年突然下令停车。

温大年:停车!

小车吱的一声停了下来。

31 外 中州厂工会大院大门 上午

温大年下车观查大门横眉。梅莎莎等人也下车跟着观查。两男一女三个美工正在张挂一条红色横标。上面印着白字标语:“不当工人贵族 要做时代先锋”。温大年审视一番后予以首肯。

温大年:还行。你们的行动还算快。标语谁起草的?

梅莎莎:(滑头地)执行命令不过夜嘛,温主席。

温大年:(满意地)嗯嗯。你起草的吧梅秘书?

梅莎莎看了方旭一眼。两人都犹豫了一下。温大年看着两人的表情心里明白了过来但假装糊涂。

梅莎莎:((嗫嚅地)嗯……

方  旭:(迟疑地)是梅秘书指导我起草的。

梅莎莎:(尴尬地)是是。

温大年:我说呢,这标语和你的文章如出一辙。“不当工人贵族,要做时代先锋”,这正是我在思考的问题,也是你那篇文章的标题嘛,正好给你的文章来了个画龙点睛。嗯……不错不错。紧扣形势,语气响亮。能代表我们厂工会的水平!

梅莎莎:(得意地)主席过奖了。

方旭偷偷地摇了摇头。

方  旭:(画外音·心声)她的文章还不是我改写的。

温大年:(乐呵呵地指示美工们)喂,横标偏右啦。老张,你那边拉紧点。老王,你这边绳子松一松……哎对了。地上的好生看着点儿,必须张挂正中咯。这可是我们厂工会的门脸儿,别给我挂的歪歪斜斜的丢人现眼!

美工们:好嘞温主席。放心吧温主席。好的,我们把细点儿。

梅莎莎:(严肃地)都记住喽,别不当回事儿!

温大年发完话重回小车。随行人员也跟着回到车上。小车重新起步。看着小车远去,美工们议论起来。

美工们:(气愤地)才来几天呢,这么张狂!狗仗人势!算了,人家脸嘴儿长得好看嘛,该她威风。

32 外 小车里 上午

酷爱显摆的黄强唠唠叨叨地没注意选路,车身被坑凼颠了一下。梅莎莎吓了一跳。

梅莎莎:(生气地)你怎么开的车呀!

黄  强:(抱怨地)温主席,这车太怂了,减震太差,轿子小气得像个没发泡的馒头,跟贺厂长的桑塔纳没得比,真不配当您的座驾!

温大年:(眉头一皱)好好开你的车!

33 外 红星厂家属区 上午

龚师傅家门前,龚师父那小收音机里播放着彭丽媛演唱的歌曲《在希望的田野上》。

歌  声: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一片冬麦(那个)一片高梁,十里(呦)河塘十里果香,哎咳.....咳,我们的世世代代在这田野上生活,为她富裕,为她兴旺……

歌声中,尚进等小孩子在院坝里玩得正欢。几户人家在门前挂灯笼贴门联。门联横批有“吉祥如意”、“年年有余”、“欢度新春”等等。

34 外 何德贵家门前 上午

三十左右、面态憨厚、少言寡语的运输队汽车修理工何德贵,正在同事尚毅夫指点下给自家贴门联。尚毅夫身材瘦硬、精神矍铄、能说会写,被誉为全队一支笔。并不富裕的他每年春节都要送给特困户何德贵一幅自撰门联和送给何家女儿何燕一点小礼物。公伤休息中的他拄着拐杖指点着何德贵。

尚毅夫:高点,再高点,歪了歪了……对对对……

35 外 大街上 上午

黄强驾车急驶着,泥水溅得行人纷纷躲避。不一会儿他追上一辆解放牌大货车便不住地按喇叭想超车,见对方让行慢了便自顾自地骂娘。

黄  强:(愠怒地)我操!(超车后继续神侃)昨晚的五粮液还正宗吧温主席?

温大年:(漫不经心地)嗯。

黄  强:(兴致勃勃地)我把机械局那几个头儿全搞翻了。闫局长和他的秘书都喝麻了,说话都找不着舌头了。嘿嘿嘿……

梅莎莎:(揶揄地)没那么夸张吧?不过人家闫局长真是重情重义!离开工会系统两年多了还惦记着我们红星厂工会!唉,这样的好领导是越来越少咯!

黄  强:(不服地)错!惦记厂工会?人家是惦记温主席!是佩服温主席的人格魅力!

温大年:(乐呵呵地)哈哈哈……你呀?嘴巴跟抹了蜜似的。什么人格魅力不人格魅力的?我有那么好吗?

黄  强:(谄媚地)那当然!我们温主席是谁?机械系统工会的No. 1!

梅莎莎:(奚落地)黄“师长”就是黄“师长”,说话水平就是高!No. 1也算上你一个!

史俊杰:(揶揄地)那当然哪!人家黄“师长”什么级别?地师级!水平能不高吗?

黄  强:(不满地)扯鸡巴蛋!

温大年:(制止地)诶,嘴巴干净点!

梅莎莎:(生气地)下车漱漱口去!

黄  强:(恬着脸皮地)嘿嘿嘿……

温大年:史部长,是你亲自去糖烟酒公司提的货吧?

史俊杰:是的温主席。

温大年:嗯。替我谢谢你哥,够意思。大家都知道,春节接待任务很重,闫局长今晚还要来参加我们的迎春舞会,总不能叫局领导饿着肚皮回家吧。怎么样,再找你哥搞五件五粮液,茅台也行,弄十条中华,没问题吧?

史俊杰:(为难地)这……

温大年:(责备地)怎么?不行?

史俊杰:唉,我哥上次已经提醒我了,名酒名烟供应越来越紧张,上门要货的人都挤破了门,烟草公司老火得很,是真的很难。

黄  强:(自以为是地)难?做什么不难?办法总比困难多嘛!活人还让尿逼死不成?

梅莎莎:是啊,黄师说得一点儿不错。事在人为嘛史部长。就看你怎么运作了。

温大年:哈哈哈……你俩倒是英雄所见略同嘛。难得难得!要不,我去会会你哥怎么样史部长?

史俊杰:(苦笑着)呵呵……那哪儿成啊。放心主席,今晚我再去找我哥想想办法。

温大年:今晚要接待闫局长哦。

史俊杰:没事,接待完后我再去。自家大哥,再晚都没事。

黄  强:这才像个男人嘛!去年我和温主席出差在一条山路上遇到塌方,好些车都不敢过,看我还不是过去了。这梅秘书可以作证对不对。做男人关键时候就要雄起!

黄强唠叨间,突然发现车已逼近一位挑菜过公路的农民,于是紧急刹车。小车尖叫着刚好到要顶着那人的菜担子时停了下来,吓得那人一个趔趄,担子落地摔得蔬菜满地滚。扭头怯怯地看着黄强。

黄  强:(凶狠地)你他妈眼睛瞎了!找死啊傻农包!

36 外 何德贵家门前 上午

这时门联已经贴好。尚毅夫颇为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并给何德贵讲解起来。

尚毅夫:你看啊老何,我这上联是“送年送瘟神送走浑身晦气”。大家都喜欢过年不是?其实啊,这“年”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它是一种怪兽,头上长着犄角,像匕首一样,凶得很呢。平时窝在大海深处,只等除夕就爬上岸来吞食牲畜,伤害人命。唉,它就像那些贪官污吏,他们也特喜欢过年对吧?为什么呀?有好事啊!所以呢,我就把它给你送走。

毛主席他老人家有两句诗是这样:嗯……借问瘟君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和那些贪官污吏就是他妈的瘟君瘟神,我们要撵走它烧死它,对不对老何?

何德贵像听故事一样入了迷,没注意到尚毅夫的提问。

37 外 公路上 上午

小车飞驰着。车内温大年想着心事。黄强自顾自地又在卖弄嘴皮子。

38 外 何德贵家门前 上午

尚毅夫何老弟呀,把眉头捋直咯。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愁他个球!我们送瘟神,迎生机,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开开心心过日子。开开心心是过,忧忧愁愁还是过。忧愁催人老啊老何,咱精神头儿可不能输咯对吧?

何德贵:(勉强一笑)嘿嘿……

尚毅夫冲何德贵叹了口气又笑着抱拳做了个揖。

尚毅夫:这就对咯……恭喜发财咯老弟!

何德贵依样回礼。

何德贵:恭喜发财尚老师!

尚毅夫:(示意对联)喏,我家这个还没贴呢。走咯何老弟。

他说着拄着拐杖往自己家走去。何德贵忙扶着他。

何德贵:我过去帮帮您。

尚毅夫:不用不用,我家人手多着呢。(突然拍头)瞧我这记性!燕燕呢,怎么不见她?燕燕……燕燕……

何德贵五岁左右的女儿何燕答应着从屋里跑了出来,兴高采烈地扑到尚毅夫怀里。

小燕燕:哎……尚爷爷……

尚毅夫丢掉拐杖连忙抱起燕燕亲了亲。

尚毅夫:(爱怜地)我的小燕子!真乖!真乖!哎,小丫丫,怎么不出来帮爷爷贴对联呢?

小燕燕:(眨巴着眼睛)我在给奶奶熬药。

尚毅夫:哦,原来这样啊。我们小燕子真能干!

小燕燕:(自豪地)嗯!

何德贵从尚毅夫怀里抱过燕燕放到地上。

何德贵:爷爷腿疼。

尚毅夫见燕燕脸上粘了好些黑烟灰便摸出手绢给她擦。

尚毅夫:哟,瞧你这只小花猫。燕燕啊,过年了,爷爷给你变个魔术高兴高兴好吗?

小燕燕:(兴奋地)好呀好呀!

尚毅夫:哪好嘞。你把眼睛闭上,不许偷看哦,不然就不灵了。

燕燕嗯了一声认真地闭上眼睛。尚毅夫从衣袋里摸出一样小东西捧在手心,双手合十放到胸口,滑稽地念念有词。

尚毅夫:吽嘛哩嘛哩吽……睁眼……

等燕燕睁开眼睛后,他唰地打开手心,亮出一个红色氢气球递给燕燕。燕燕接过开心地笑了起来。

小燕燕:呵呵呵……谢谢爷爷!

尚毅夫:哈哈哈……还有,还有呢。

聪明的燕燕立刻闭上眼睛等着。尚毅夫又摸出一些东西捧在手心。

尚毅夫:嗨,我们家燕燕真聪明!吽嘛哩嘛哩吽……睁眼……

等燕燕睁开眼,他又把几根棒棒糖放到燕燕手里。燕燕又笑了。

小燕燕:呵呵呵……谢谢爷爷!

尚毅夫:还有,还有……

燕燕再次闭上眼睛。何德贵在旁边微笑着看。

尚毅夫:吽嘛哩嘛哩吽……睁眼……

等燕燕睁开眼睛,他拉过她的小手,把一张崭新的十元纸币轻轻放在她手里。

尚毅夫:拿去买个小布娃娃陪你一块儿过年好吗小燕子?

燕燕立即缩回小手。钱掉到了地上。何德贵捡起钱还给尚毅夫。

何德贵:这可使不得尚老师,你也不宽裕的。

小燕燕:我不要。爷爷您拿给尚进哥哥买小布娃娃吧。

尚毅夫:燕燕真懂事。尚进哥哥有玩具。这是爷爷专门给你换来的新钱钱哦,不要爷爷会像你一样哭鼻子哟。

他说着装出要哭的样子,逗得燕燕咯咯直笑。然后他用手指砰砰砰弹了几下纸币。

尚毅夫:你听……声音脆不脆呀小燕子?

小燕燕:脆。

尚毅夫:好不好听呀?

小燕燕:好听。

尚毅夫:那你也试试。

他说着拉过燕燕的手把钱放到上面。天真的燕燕学着样弹钱,边弹边咯咯笑。尚毅夫满脸欣慰地唱起儿歌《小燕子》来。小燕燕也跟着唱起来。

爷孙俩: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小燕子,告诉你,今年这里更美丽,我们盖起了大工厂,装上了新机器。欢迎你长期住在这里……

尚毅夫:小燕子,新年快乐!

小燕燕:尚爷爷,新年快乐!

尚毅夫:(挥挥手)再见小燕子!

他说着去捡地上的拐杖。何德贵和燕燕连忙捡起拐杖帮尚毅夫拄着。

何德贵:腿没事吧尚老师?

尚毅夫:一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我过去了。

何德贵:我送您吧。

尚毅夫:不用不用。

他说着边走边挥手往家走。燕燕也举起捏着钱的小手挥动着。

小燕燕:再见,爷爷!

何德贵目送尚毅夫离去,眼里噙满泪水。燕燕见尚毅夫走远便拉着何德贵的手往屋里走。

小燕燕:爸爸,我们去给奶奶喂药。

39 内 何德贵家里 上午

这是一套阴暗狭窄简陋得地面都没有三合土的住房,约二三十平米,是由一室一厨自行改造成的两室一厨。外屋稍大,放有一张床、一张方桌、四条长凳和一些小杂物,住着何德贵的父母。里屋很小挨着厨房,仅能放一张床,住着何德贵父女。

何德贵走进厨房端起药罐给母亲滗药,因为反复煎熬,只倒出大半碗白开水似的药汁和几片药渣。见此,他发起呆来。突然传来何母猛烈的咳嗽声。他慌忙走向外屋。

何母背靠床头继续咳嗽着。何德贵忙上前给她捶背。过了好一会儿,何母稳住咳嗽向床边痰盂吐出一团血痰,接着大口喘气,脸上渗着细汗。这时响起燕燕的哭声。

小燕燕:呜……

何德贵闻声望去,见燕燕滑倒在泥地上。在她头顶上,瓦片透着亮光。何德贵慌忙上前拉起燕燕,替她脱去沾满泥水的外套,可破旧的棉衣、棉裤上已浸上污渍。无奈,他只好叹了口气,把女儿的棉衣、棉裤也脱去,然后把她抱到母亲怀里。何母忙拉那破旧不堪的棉被替孙女儿盖好。床的另一头,睡着满脸皱纹枯瘦如柴的何父。

燕燕偎在奶奶怀里抽泣着,明亮的眼睛因脸庞的瘦削显得格外的大,晶莹的泪珠扑簌簌滚动在小脸蛋儿上。看看年幼的女儿,再看看衰老的父母,何德贵满脸的无助。

何德贵:(愤懑地)妈的,啥药啊,才熬三四次就成白开水了。

何  母:(虚弱地)小三儿哪,再加水熬熬……

她的话还没说完又猛咳起来。何德贵又忙着替她捶背。燕燕忙给奶奶揉胸口。

何德贵:娘诶,这白开水哪能治好您那老毛病哦……我这就弄药去。

何  母:唉……你……你还有多少钱啊?

何德贵:够几天花销的,您甭耽心。

何  母:(摇摇头)别糟践啦。我这病……年三十儿快到了,还是给燕燕买件新衣吧。

小燕燕:我不要新衣,我要奶奶吃药。

何  父:(吃力地)给……给她妈买点纸钱烧烧吧。

何母把燕燕紧紧地搂在怀里潸然泪下。

何  母:唉,我苦命的乖孙女儿哟……

这时传来敲门声。何德贵过去打开门。郝大姐、任大姐各自端着年货拜年来了。

郝大姐:何师傅,给你拜年啦!何伯伯、何伯母,新年好!

任大姐:伯伯伯母新年好!何师傅燕燕新年好!

何家人:新年好!新年好!

小燕燕:郝婶婶、任阿姨新年好!

俩大姐:哎哎,小燕儿新年好!小燕儿真乖!

郝大姐:伯伯伯母何师傅,我给你们准备了一只母鸡,都洗净了,炖锅汤暖暖身子吧。

任大姐:我给你们送来几条鲫鱼。这过年可不能没有鱼,有鱼才有剩嘛。

何  母:(动情地)谢谢你们啊郝大姐,任大姐!年年过年都要你们破费。好人呐,好人呐。菩萨会保佑你们这些好心人的。唉,还是老邻居好啊!

任大姐:何伯母说哪里话,远亲不如近邻嘛。这有啥?

郝大姐:是啊,何师傅也没少帮我们的忙。

两位大姐回答着,把送来的东西放到桌上。

任大姐:东西我们放这儿了何师傅,我们也没啥能耐,只能表表心意了。

何德贵:(感动地)谢谢!谢谢两位大姐!

何  母:好邻居啊,好邻居啊!菩萨保佑你们!

何  父:(嘶哑地)多谢,多谢……你们坐……坐坐吧……

他说着努力欠起身子。两位大姐忙上前护住。

任大姐:嗨嗨嗨,何伯伯,您别起来,别起来,看着凉。不用谢的。

郝大姐:老邻居了,应该的,应该的!您别起身啊何伯伯。

两位大姐在阻止何父起身时看到床上破旧不堪的棉被和何父枯瘦的脸时都愣住了。

任大姐:(伤感地)何伯伯,看您都瘦成这样了……

郝大姐:(哽咽地)何伯伯,我们当娃娃的时候你身体多……多棒啊,还找来废旧轴承给……给我们做……做小车玩呢。

任大姐:(哽咽地)我结婚的家具也是您给做的,做得又快又好,还比别的木工师傅要价少出好大一截。我们……我们都记着您……您的好……

何  父:(苦笑着)现在不中用咯。唉……我没有正式工作,干不动就没有收入了。你们何伯母是个家庭妇女也挣不到钱。三个儿女养大两个,条件都很差。那边女儿一家子过得也很艰难。这边儿子收入本来就不高,偏偏……偏偏他媳妇……前年……前年又死了……

何父说着说着哽咽起来。

何  母:大过年的,别给孩子们说这些了。唉,哪家都不容易啊。孩子们,谢谢你们!请回吧,你们正忙着呢。

郝大姐:燕燕啊,你咋不出去和小朋友们玩呢?

何德贵:刚才摔泥地上把棉袄棉裤弄脏了,我给她脱了。

两位大姐同时叹了口气。

任大姐:我回去把外孙女儿的棉衣棉裤拿来。

郝大姐:我去抱床棉被来。

何德贵:这怎么行啊!

何  母:使不得,使不得!

何老伯:(激动地)别……你们……你们……

两位大姐匆匆离去。何家老小激动不安地目送着她们。

小燕燕:谢谢婶婶阿姨!

俩大姐:不谢,不谢。

她俩说着走出屋关上门。

何  父:昨晚我……我梦见燕燕她妈妈了。她穿着破单衣,站在雨中,想进门来又不敢进,哭着对我说“爸爸,我……我冷,我……我好冷啊。”

他说到这里哭出声来。燕燕听到爷爷哭也哇哇哭了起来。

小燕燕:妈妈……

这时两位大姐脚跟脚回到何家。任大姐一边把带来的半新棉衣裤给燕燕穿上一边哄她别哭。

任大姐:燕燕别哭,乖啊……

郝大姐把带来的半新棉被加盖在何父何母的破棉被上。看着他俩忙活着,何家人感动的无言以对默默流泪。俩大姐张罗完后,任大姐抱起燕燕往屋外走。

任大姐:走,燕燕,和小朋友们放鞭炮玩儿去。

郝大姐流着眼泪默默跟在后面拉上门。

何德贵见她们走了,便把药水端给母亲喝。药刚喝完,又传来敲门声。何德贵忙去开门,只见温大年一行鱼贯而入。来过多次的史俊杰忙着做介绍。

史俊杰:温主席,这就是何德贵何师傅。何师傅,你看,温主席给你拜年来啦。

梅莎莎:第一个上的就是你们家的门哦何师傅!

温大年呵呵一笑向何德贵伸出右手。何德贵局促不安地双手握住连声道谢。

何德贵:哎……哎……谢谢温主席!谢谢温主席!

温大年:呵呵,不谢不谢。

何德贵忙不迭地挪长条板凳给客人坐。温大年笑呵呵地示意他坐在自己对面。未及说话,何德贵想起倒开水,忙到厨房拿碗倒好水双手捧给温大年。

何德贵:(羞赧地)温主席,您喝水。

温大年看了看粗糙的碗嫌脏迟疑着没马上接。

温大年:不渴不渴!

坐在温大年旁边的梅莎莎心领神会抢先接过碗放在桌上岔开话题。

梅莎莎:渴了再喝吧主席。(冲桌上鸡鱼)哟,有鸡有鱼。不错嘛,年货挺丰盛的啊何师傅!

温大年:(看鸡鱼)嚯,好大的母鸡!嗯,这么多鱼啊!

40 内 红星厂铸造车间 上午

高炉耸峙、火焰熊熊,工人们挥汗如雨。厂工会赵副主席一行穿梭在高炉和铸模之间,不时与工人们握手交谈,气氛亲切热烈。

41 内 红星厂机床车间办公室 上午

厂工会钱副主席召集着小型座谈会,大家谈笑风生,氛围轻松愉快。

42 内 国营中州市红梅棉纺织厂工会会议室 上午

红星厂工会女工委员会李主任与红梅厂工会秦副主席等商谈着“红娘闹春联姻活动”事宜,大家你言我语,商谈欢洽。

43 内 何德贵家里 上午

程式化的慰问正在进行。随行人员各就各位神情专注。方旭脖子上挂着海鸥牌120照相机,手里做着记录。何德贵显得局促不安。整个场面拘谨做作。

温大年:好的老贺。

因为温大年口误,梅莎莎忍不住窃笑了一下。方旭不知深浅地脱口而出予以纠正。

方  旭:是老何,温主席。

挨着方旭坐的史俊杰悄悄碰了他一下示意其犯忌了。方旭不知就里愣了一下。不悦之色在温大年脸上一闪但瞬间便阴转晴。

温大年:噢……对,老何。老何呀,你的困难呢我会放在心上,好吗?我这个工会主席嘛,那就是用来为你们工人办事的。(看着鸡鱼)嗯,你这鸡这鱼,蛮不错的嘛。好好好,令人欣慰令人欣慰啊!看来我们红星厂的特困职工们,日子过得是越来越好了!你看,我也给你准备了年货呢。

梅莎莎听了马上示意史俊杰和方旭做好准备。史俊杰会意把一串香肠和一块腊肉以及一个红包依次递给温大年。在照相机的咔咔声中,温大年和蔼可亲地双手把它们一一交给了何德贵。

温大年:拜年拜年,新年快乐,呵呵呵……

何德贵:(感动地)谢谢,谢谢!

温大年:(亲切地)这有什么好谢的呀老何?工会是职工的娘家嘛,我们都是一家人对吧?我呢就算是个家长吧。哪有做家长的不想着家人的呢,对不对?这不,快过年啦,我不知不觉地就想起你们来了,所以亲自来看望看望,给你拜个早年。红包里呢是五十块钱,好好安排安排过个闹热年吧。

何德贵:(连连点头)好好……

温大年扫视了一下屋子,冲床上两个老人点点头打招呼。

温大年:(亲切地)是伯父伯母吧?老人家好啊。给二老拜年啦!

俩老人:谢谢领导!谢谢谢谢……

温大年:哎哎,不谢不谢。老伯高寿啊?

44 外 尚毅夫家门前 上午

尚毅夫指导着夫人贴门联。黄强为了打发时间凑近看热闹还习惯性地卖弄起渊博来。

黄  强:(很在行的样子)哟,尚师傅,好书法!大有颜柳风范,唐宋韵味啊!

尚毅夫:(讥讽地)哦?颜柳风范?颜肥柳瘦。我这上联姓颜,下联姓柳是吧黄老弟?就像猪肉,要肥有肥,要瘦有瘦?

黄强听出尚毅夫话藏玄机尴尬地笑了笑。

黄  强:嘿嘿……的确和他们的特色相近。不错不错!

尚毅夫:哦?那你这“颜”指的是?

黄  强:颜渊呀!唐代著名书法家嘛。

尚毅夫:哦……那“柳”指的是?

黄  强:柳宗元呀!宋朝书法家啊。

尚毅夫:哦,那“唐宋风韵”自然是指这两代书法家的作品风韵咯,对吧黄老弟?

黄  强:那是自然!我非常喜欢这两位书法大家的作品,还经常临摹他们的字帖,因此比较熟悉他们。

尚毅夫:(伸拇指)啧,啧啧啧……高见高见!佩服佩服!

黄强不识好歹地得意起来,信口念起尚毅夫的对联“虎虓(xiāo)长空唤醒祥云瑞雪,虬(qiú)撼沧海驱除死鱼烂虾。龙虎神威。”

黄  强:虎九(虓)长空唤醒祥云端(瑞)雪,虫(虬)感(撼)沧海驱除死鱼烂虾。龙虎神威。有意思有意思,古今合璧,深奥大气,不愧出自你们运输队一支笔!

尚毅夫:(揶揄地)不才不才,黄老弟谬奖了。你才不愧是龙胎虎子,学识渊博,见解独到。我不过是玩玩小虫小虾,数字游戏而已。哈哈哈……

黄强听出尚毅夫绵里藏针便立马收场准备回小车那儿去。

黄  强:(尴尬地)呵呵呵……谦虚了,你谦虚了。不打扰啦,你们忙,你们忙……(转身悻悻地)狗屁。不识抬举的老东西!

尚夫人:老头子,你抢白人家做啥?他错哪儿啦?

尚毅夫:丢人现眼的东西!什么“顔柳风范”、“唐宋风韵”?狗屁!人家“颜”是指颜真卿,哪是什么颜渊?两人相隔了几朝几代;“柳”是指柳公权,哪里是柳宗元?两人出名的原因根本就不同。颜书肥厚,柳体瘦硬,岂能混为一谈。我这明明是魏碑体,与顔柳书法完全不是一个模样嘛,更何况他们都是宋朝以前的人,关“宋韵”屁事儿!还“顔柳风范”,“唐宋风韵”呢?拾人牙慧而已。扯淡!

尚夫人:那人家能念通你的对联也不错啊。你对联上的好些字儿古里古怪的我也不认得呢。

尚毅夫:念得通?胡扯!我写的是“虎虓长空唤醒祥云瑞雪,虬撼沧海驱除死鱼烂虾”。二十个字里他就念错了四个。就算“虓、虬”两个字有点生僻,瑞雪的“瑞”,震撼的“撼”两个字总该认得吧?黄强黄强,就他妈个“黄腔”!不懂装懂,半壶水响叮当!

尚夫人:唉,你也是的,跟他叫什么真儿?不怕他老子给你小鞋穿?

尚毅夫:(愤愤地)怕个球!刚才他说什么来着?“你们运输队”?他才离开几天啊,就忘了自己也在运输队当过车夫。这小子在运输队的时候就不是个什么好鸟,狐假虎威仗他老子的势。开后门调到厂工会后更狂了,每次来队里都趾高气扬的,衣服角都会飞起来打人!你看他那飞机头、花夹克、喇叭裤,活脱脱就他妈是个小阿飞嘛!

尚夫人:好啦好啦,越说越来劲,难怪你一辈子都长不大,白喝了一肚子墨水儿。哎,刚才进何家那个领头的是你们车队温书记吧?派头好大。他怎么来了?

尚毅夫:温书记?人家现在是厂工会主席,厂级领导,派头能不大吗?来演戏呗。就是他把黄强那小子弄到厂工会的,跟黄强他老子一样,削尖脑袋钻的货色!

45 外 何德贵家门前 上午

郝、任俩大姐和好几位老少邻居围在那里交头接耳。没过多会儿,温大年一行鱼贯而出走到等候的小车前。车边吸烟的黄强拿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支敬温大年。温大年笑拒着自己摸出一包中华,抽出三支散给黄强、史俊杰后自己叼上一支,然后看了看已经空了的烟盒后随手扔掉。之后,在梅莎莎细心伺候下坐进副驾位。其他人也依次上车。小车一溜烟开走后,尚进等小孩子一哄而上捡起那香烟盒欣赏起来。

46 外 尚毅夫家门前 上午

路过的小车里,温大年扔出一个擦过手的小纸团。梅莎莎也扔出一个。尚毅夫见此满脸厌恶。

尚毅夫:(愤愤地)一对狗男女!

47 外 公路上 上午

小车疾驰着。车内,温大年大口大口吸着烟在思索市总工会换届的事。

(推出字幕)

处心积虑谋职权

梅莎莎滴溜着眼珠在揣摩温大的年心思。史俊杰吸着烟在养神。方旭伤感地再回想着何家的境况。过了好一会儿,梅莎莎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闷。

梅莎莎:何德贵家空气真龌龊,再不走我就要呕吐了。

黄  强:正确!去年我陪钱主席去过一次,潮气霉气直钻鼻孔。他老母亲好像还是个肺心病人,真恶心。所以我才不进去呢。温主席,明年您还是让赵老头儿去吧。

史俊杰:特困户嘛。不然用得着温主席去慰问吗?

方  旭:(伤感地)唉,那么困难,光靠慰问也是杯水车薪啊。

黄  强:(教训地)杯水车薪?哎,方旭,你是救世主,有什么高招就使出来啊,废什么话!

温大年:(冷冷地)好啦,不要空发议论。小黄,注意开你的车!

黄  强:(抱怨地)温主席,这车确实不行。车身太小,稳定性太差,速度稍微快点就发飘,很不安全。总不能拿您厂级领导的生命开玩笑吧?

梅莎莎:是啊主席,都是厂级领导,他姓贺的坐桑塔纳,您就该坐拉达吗?主席您不能太谦让了!该喊黄还得杭黄!

黄  强:(悻悻地)就是啊主席!您当厂级领导的时候,他姓贺得不过是个车间主任而已。温主席,您老虎不发威他还当您是个病猫呢。

梅莎莎:是啊。他还不是沾了文凭风的光,不然会有今天。哼!

黄  强:就是。文凭不就他妈是一张纸吗?能代表水平?扯鸡巴蛋!

温大年:(烦躁地)好啦好啦!抱怨就能抱怨出桑塔纳吗?文凭风文凭风,现在就时兴这个!没有文凭,方旭能分到厂工会吗?能吗?连我这个资格的老三届高中生都有危机感,何况你们几个文革牌初中屁孩儿!

梅莎莎:(讨好地)我妈说,温主席是他们班的高材生呢,不是文化大革命的话,温主席早就考进名牌大学了!

温大年:别翻老黄历了小梅。哎,我倒是提醒你们几个啊,抓紧给我拿文凭。现在是改革时期,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厂里正在酝酿减员增效方案,没有文凭小心你们的铁饭碗!还嫌车小呢!好啦,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啦!小黄你记住啦,下午五点半在机械局接闫局长。小梅,你抽空去食堂看看晚宴准备情况。

48 外 尚毅夫家门前 上午

尚进等小孩子拿着温大年丢弃的香烟盒唧唧喳喳地跑过来,把烟盒递给尚毅夫问烟盒上的字。

孩子们:爷爷爷爷,这个字儿怎么念啊?

尚毅夫:哎呀哎呀,小山雀们,别喳喳别喳喳,让爷爷看看。这个字吗?

孩子们:对……是……

尚毅夫:噢……这个字(華)读华,中-華。认得了吗,小山雀们?

孩子们:认得了,认得了。華,中-華。 

看着中華烟盒,尚毅夫的眉头慢慢皱起来沉默了瞬间。

尚毅夫:孩子们,爷爷教你们一个儿歌怎么样?

孩子们:好啊好啊……

尚毅夫:那好,大家跟着爷爷说。嗯……一支烟,二两油,

孩子们:一支烟,二两油,

尚毅夫:一屁股坐了一层楼。

孩子们:一屁股坐了一层楼。

尚毅夫:一支烟,二两油,一屁股坐了一层楼。

孩子们:一支烟,二两油,一屁股坐了一层楼。一支烟,二两油,一屁股坐了一层楼……

一旁乐呵呵看着孩子们的尚夫人笑了起来。

尚夫人:呵呵呵……你都教些啥呀?什么一支烟,二两油,一屁股坐了一层楼。哪有那么大的屁股呀?孩子们,别听你们尚爷爷的!

49 外 红星厂工会多功能厅 傍晚

蒙蒙夜色和郁郁花树中的多功能厅门窗缝隙泻着灯光和乐音。这是一座能容纳二三百人,集中型会议室和舞厅功能于一体的小楼。

50 内 多功能厅里 傍晚

厅里舞会热火朝天。射灯炫彩、舞步蹁跹。舞曲《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陶醉了所有的舞者。舞池中央,温大年在向梅莎莎学习华尔兹。他油发锃亮全套黑色西装革履动作死板滑稽。梅莎莎则秀发飘逸一袭粉红毛衣裹身姿态自然优美。两人不时地踢脚绊腿,引得旁人开怀大笑。其中一位四十左右、风度翩翩、舞姿优雅的男人是市机械局局长闫继红。油头粉面、高大挺拔、鹤立鸡群的他把舞伴引导到温、梅旁边打趣温大年。

闫继红:(风趣地)温主席,你在跟梅秘书摔跤吗?哈哈哈……

温大年:(尴尬地)呵呵呵……我说我不是这块料,小梅硬要鼓动我学,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嘛。

梅莎莎:(温柔地)哪里嘛温主席?您悟性很高的,比我当初学得还快呢。

温大年:(感激地)你真是个好老师,很会鼓励学生的。出出丑没事,我开心!

梅莎莎:(开心地)呵呵呵……那您就乖乖地做个好学生。

温大年:好啊,费心了梅老师!

梅莎莎:(左眼俏皮地一眨)那您就乖乖地学啊。呵哼哼……

51 外 市级机关住宅楼 傍晚

住宅楼好些窗户亮起了灯光。这是一栋七层两单元红砖外墙住宅楼。在一单元三楼一套两室一厅带书房的套间里住着高鹤翔主席一家。

52 内 高鹤翔家 傍晚

客厅兼饭厅里,高主席和夫人在边看电视边聊天显得特别温馨。电视柜上十八英寸彩电里播放的是陈强、陈佩斯父子主演的电影《二子开店》。

高夫人:(画外音)哈哈哈……这父子俩演得真逗,长相也太像了点。

高主席:(画外音)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儿子也像我嘛。

客厅不到二十平方米,布置简朴,除了那电视柜和彩电外,只有两座一套带小茶几的单人米色布沙发和一套吃饭桌椅。茶几上有一部电话。

高夫人:哪有人家那么像呀,一巴掌打出来似的。

高主席:呵呵呵……倒是。哦,对啦,高歌这野孩子搬到单位宿舍有一个月了吧?我们这儿好久没来过啦。

高夫人:可不是吗。唉,你这宝贝孙子是被惯坏咯。

高主席:唉,我那媳妇也太娇惯孩子了点儿,把个孩子惯成了那个样了!

高夫人:是啊。就因为他爸爸妈妈反对他交那个女朋友,他就不管不顾地搬到单位宿舍去住,也太任性了这孩子!

高主席:我看那女孩儿是不靠谱嘛。你看那次高歌把她带到这里来,啊,那打扮,妖里妖气的,说话也不靠谱,还没正经工作,你说,高歌和她以后怎么过日子嘛!

高夫人:是啊,就图人家长得漂亮。漂亮能当饭吃啊?

高主席:唉,教子无方啊。我那儿子不称职哦,给我教育出这么个孙子来!

高夫人:是啊,养儿不教父之过哦。

高主席:还是闺女乖。看我外孙女不像那小子。哎,我外孙女儿参加同学生日聚会该回来了吧?

高夫人:你呀,开口闭口“我外孙女儿”。你现在心里只有外孙女儿啦。清闲一会儿不行吗,盼她回来干啥?

高主席:嘿嘿……吃醋了吧老太婆?

这时茶几上电话铃响了。高主席嗖地抓起电话。

高主席:喂,媛媛吗?

话筒里:(急切地·画外音)是我,高主席。红旗铸钢厂铸造车间发生钢水爆炸事故,伤情严重。市里组织了事故应急小组,请您立即赶往事故现场,车已经快到你楼下了。

高主席:好,我马上出发!

53 外 红星厂中干住宅楼 傍晚

住宅楼家家窗户亮起了灯光。这是一栋七层两单元水泥外墙住宅楼。里面住的是红星厂历任科室和车间的负责人。在二单元四楼一套两室一厅里,住着运输队队长黄孝仁一家。

54 内 黄孝仁家 傍晚

客厅兼饭厅里,四十多岁、身材略瘦、脸色青白的黄孝仁正站在木凳上把一张新奖状往正播放着节目的黑白电视机背后墙上贴。那里已经贴了两排十来张旧奖状。奖项从“一九七八年度先进劳动者”、“一九七九年度技术标兵”,直至“一九八七年度先进工作者”、“一九八八年度优秀中干”,活脱脱展示出他从工人到中干的成长史。身材矮胖的黄夫人不耐烦地当帮手,嚷嚷着跟老公打嘴仗。

黄夫人:蠢猪,叫你左边高点高点!脑瓜里装的是猪脑花儿还是豆腐渣儿哪你!真是的!

黄孝仁:(不满地)你行你行!看你没搞几张回来!

黄夫人:(不屑地)得瑟个啥?不就一张破纸吗,擦屁股都要不得。有本事你就把它给我变成钞票咯。得意个啥?哼!

黄孝仁:(轻蔑地)谁说不能变成钞票?这玩意儿不仅能够变成钞票,还能够保住钞票!真是的,妇人之见!没有这些奖状,你男人能从一个脏不拉稀的汽车修理工变成独当一面的车队队长吗?算啦算啦,跟你说你也不球懂!

黄夫人:你懂你懂,胡子都长到裤裆了还玩儿这些小儿科!过头啦过头啦!笨猪!。

黄孝仁:什么过头啦?

黄夫人:(一语双关地)左边左边,你那宝贝疙瘩尾巴翘高啦!

原来那张新奖状左高右低贴在老奖状旁边,显得格外别扭。黄孝仁跳下木凳自己观察了一下,再站上木凳揭开奖状想重贴,结果撕破了,于是抱怨起来。

黄孝仁:(悻悻地)废物,尽瞎指挥!

黄夫人:哎哎哎,还怪人不知理了啊你个老笨蛋!

55 外 楼前小道上 傍晚

何德贵背着女儿步履沉重地走向幽暗清冷的二单元门口把她放下。燕燕怯生生地环顾昏暗的环境,害怕地紧紧抓住何德贵的衣襟。何德贵蹲下身子安慰她。

何德贵:(轻声地)别怕燕燕。你在这里等爸爸。爸爸上楼去,一会儿就下来,啊。 

小燕燕:(紧张地)爸爸,我怕……

何德贵:别怕。明天爸爸给你煮香肠吃,好香好香的香肠,好吗?来,爸爸给你吃颗糖。

他说着从提着的布袋里摸出个纸包小心地拆开,拿出一颗水果糖剥好喂进燕燕嘴里,然后准备包上但犹豫了一下,再拿出几颗糖塞进燕燕衣袋,之后仔细包好糖放回布袋,吻了吻燕燕的额头。

何德贵:别走开啊,乖,爸爸上去一会儿就下来。

燕燕点了点头。何德贵提着布袋步履沉重地往楼上走去。燕燕望着爸爸的背影不安的眼里闪动着泪光。

56 内 红星厂工会多功能厅里 初夜

此时舞会正酣。灯光炫烂、乐声劲爆、舞影蹁跹。人丛中,一对舞伴跳着探戈。他们姿态热辣、珠联璧合,显得鹤立鸡群。舞步所及,舞者们都主动让出空间,有的甚至驻足欣赏起来。那就是闫继红和梅莎莎。闫继红尽管已届中年但仍活力四射。梅莎莎则是青春靓丽风情万种。

闫继红:(陶醉地)看,大家都在看我俩呢。

梅莎莎:(妩媚地)是在看您,闫局长。

闫继红:(摇摇头)我有什么好看的,隔日黄花,老头子了。

梅莎莎:(柔柔地)哪里啊?闫局长您……嗯……(眼珠滴溜溜转着)宝刀未老啊!器宇轩昂、风度翩翩、舞姿潇洒、光彩照人。呵呵……何况,何况您才四十多点呀。男人四十一朵花嘛,不知有多少小妹妹想摘你这朵花儿呢。哼哼……

闫继红:啧啧!你这张嘴呀,字字珠玑!哎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过去那个一说话就脸红的小姑娘是长大了啊,现在说起话来出口成章,真是“大珠小珠落玉盘”啊!动听,真是动听!

梅莎莎:(好奇地)“大珠小珠落玉盘”?啥意思啊闫局长?

闫继红:(诡秘地)你的话就像珍珠,我的耳朵就像玉盘,碰到一起“叮叮当当”,就一个字“美”!美美美,美不胜收!难怪你们温主席那么器重你。不不不,我看是大材小用了!

梅莎莎听了似懂非懂地赧然一笑。

57 内 工会办公楼宣教部 初夜

方旭正在冷清的办公室里挑灯夜战,赶写白天温大年走访慰问活动的报道。稿纸上标题是《送年货暖人心 拉家常解疾困——温大年主席走访慰问特困职工家庭》。因为天冷,他不时呵手取暖。窗外夜空隐隐传来舞厅的音乐声。

58 内 多功能厅里 初夜

跳累了的闫继红、温大年、梅莎莎在舞池边雅座上休息喝茶谈笑风生。黄强忙前忙后给他们冲着茶。等冲到温大年跟前时温大年招手要他附耳听话。

温大年:烟呢?

黄强“哦”了一声连忙从自己提包里摸出两包中华送给闫继红。

黄  强:(谄媚地)嘿嘿……闫局长,这是温主席特意给您准备的。

闫继红:(客套地)老温哪,你可是个细节干部啊。佩服佩服!

温大年:(恭敬地)过奖过奖!

在闫继红、温大年说话间,黄强又摸出一盒递给温大年,再摸出一盒揣进自己裤袋。梅莎莎见此反感地皱了皱眉头。舞曲再起。队队舞伴纷纷起身向舞池中央翩翩而去。梅莎莎起身俏皮地给闫继红行了个礼。闫继红忙起身潇洒地还礼。

梅莎莎:(俏皮地)闫局长,请赐教。

闫继红:(诙谐地)领教!

59 内 国营中州市红旗铸钢厂铸造车间 初夜

高主席和市劳动局、安监局、技监局、卫生局等部门领导组成的事故应急小组,一边察看事故现场,一边听取情况汇报,在了解基本情况后高主席面色凝重地给红旗厂领导作指示。

高主席:(严肃地)不管是什么原因,责任在谁,你们的首要任务是抢救伤员。要不惜一切代价。奶奶的,工人兄弟们辛苦了一年,眼看就该欢欢喜喜过年了却出这么一档子事!嗨!去医院。

60 外 黄孝仁家单元门口 初夜

燕燕蜷缩在墙根瑟瑟发抖,两眼无助地望着楼梯。

61 内 黄孝仁家 初夜

客厅兼饭厅里,黄孝仁夫妇在欣赏奖状。奖状上“先进工作者”五个烫金大字和那条裂纹格外醒目。

黄孝仁:(得意地念)一九八九年度-先-进-工-作-者!呵呵,这叫什么?这叫金字招牌。我们得像财神爷一样把它供着,懂吗黄老太婆?

黄夫人:狗屁!人家贺逸群贺厂长才是你的财神爷!他,你才是得给老娘好好供着。他不点头,我看连这张破纸片你也捞不到信不?还金子招牌呢!懂吗黄老头子?

黄孝仁:(讪笑着)黄老头子?我有那么老吗老婆大人?

黄夫人:黄老太婆?哪我有那么老吗队长大人?

黄孝仁:你不是老娘老娘不离口吗?我可是尊敬你喔。

黄夫人:废话!你怎么想的别以为老娘不知道。哦,嫌我老啦?你们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给我听好啦,给贺厂长和温主席的礼物,老娘都替你备好了,一会儿你自己也看看合不合适,明天就上门给人拜年去!这才是你的正事!别给我在这破奖状上浪费精神!

黄孝仁:(愤愤地)别提你那个贺厂长了,老黄我伺候不起!贺逸群就他妈是个书呆子,酸不拉几的油盐不进的玩样儿,成天就知道唱高调。什么“改革第一,效益至上”啦,什么“领导班子要知识化、专业化、年轻化”啦,不就以为自己是大学生,知识分子,又年轻,就该当官儿吗?切!光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他就是在搞“白专道路”那一套!哼,要是再来一场“文化大革命”,给我蹲大狱去吧!和他屎拉不到一个茅坑里,我不去!

黄夫人:(光火地)那是你自己不会搞干!没能耐!谁叫你读书的时候就知道躲猫猫?说你装的是猪脑花儿你还不服气。我看你儿子就随你,看到书就喊头疼。还说人家是书呆子呢。我看你是人呆子!温主席那里呢,你好久去?人家可待你不薄。要不是他,你那宝贝儿子还在运输队开着破解放拉煤渣吃煤灰呢。你儿子转干也指望着人家呢。

黄孝仁:嗨,温主席温主席,人家温主席现在是个大忙人嘛。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温大年又叫“温大黏”,黏黏呼呼的黏是吧?人家现在是白天黏交际晚上黏公关,这年关时刻人家更是忙的不可开交。我打电话找他了呀,可人家说了,“我的时间像汽车抱死了的轮毂紧得很”。汽车抱死了的轮毂懂吗?我……我哪里插得进去嘛。唉……

黄夫人:(轻蔑地)人家这才叫能耐!还叹气,我才替你叹气呢!都在运输队里混,你修汽车,他开汽车;你当队长,他当书记。可人家早已混成厂级领导了,你还在原地踏步做童子操。好好想想你自己吧。

黄孝仁:(烦躁地)你们这些女人真是的,男人都是人家的好!

黄夫人:难道不是吗?你老婆这会儿在干啥,安?干啥?在忙着准备给人家拜年礼物。人家的老婆呢,安?人家在干啥?也许正在欣赏别人进贡的年货呢。

62 外 红星厂领导住宅楼 初夜

户户亮着灯光。这是一栋七层两单元洗石外墙住宅楼。里面住的是历任厂级领导。在顶楼一套三室一厅里住着温大年一家。

63 内 温大年家 初夜

客厅兼饭厅里,温夫人正在清点刚收到的拜年礼物。她从一个合成革桶包里拿出两条中华烟和两瓶五粮液酒,边拿边欣赏,越看越喜欢。当她拿出一个粗纸包时显得有些意外,于是拆开来看,原来里面除了水果糖外还有一个精致小盒,打开盒子里面是只熠熠生辉的上海牌女表。惊喜之下她连声叫喊女儿。

黄夫人:娟娟……娟娟……乖女儿你快来!

温大年的女儿,二十来岁、模样娟秀的温文娟很不耐烦地从卧室里挨过来。

温文娟:(厌烦地)又收到什么宝贝了嘛,一会儿叫一会儿叫的,烦不烦呐!

温夫人:(开心地)你看你看,喜不喜欢?妈妈给你试试。

她说着拉过女儿的手给她戴表。温文娟懒洋洋地伸着手任凭温夫人摆布连看都不看一眼。戴好手表后温夫人美滋滋地端详起来。

温夫人:呀,真好看真好看!就像比着我女儿手腕做的一样!就你戴了,别摘下。

温文娟漠然地摘下手表扔到糖果堆里。

温文娟:(冷漠地)我看书去了。妈,求求您,别再打搅我了好不好。我都让《古代汉语》搞得晕头转向的啦。什么“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晕死我啦!您还来添啥乱嘛,真是的!告诉您啊老娘,电大实行的是淘汰制,淘汰制,懂吗?如果两科补考不及格就会被淘汰的。我们班都被淘汰两个人了!真那样谁也救不了我,老爸也不管用,不管用,知道吗?如果我被淘汰了你们可别怨我啊!

温夫人:(叹口气)唉,你个小冤家,古灵精怪的,都是让你爸爸给娇惯的!好好好,我不打扰你了小祖宗!

温文娟离开后,温夫人把烟酒往客厅五抽柜里面放,但里面的烟酒等东西已经塞得满满当当的了。无奈,她又拿着烟酒走进卧室打开大衣柜,里面除了衣服外照样塞满各种礼品。她叹了口气重新码放,关门时仍觉得有东西顶着,只好又打开检查整理。折腾再三后她显得心烦意乱,于是干脆从衣柜里抽出几个比较大的礼品盒往床底下塞。

温夫人:(画外音·心声)都送些啥破玩样儿?送成钱不好!

64 外 红星厂中干家属楼单元门口 初夜

燕燕蜷缩在墙根瑟瑟发抖满脸泪水。

65 内 黄孝仁家 初夜

客厅兼饭厅里,夫妇俩在争执中掂量着给贺厂长和温大年拜年的礼品。

黄夫人:这是送贺厂长的两瓶五粮液和两条中华。红包里我装了五百块钱,和这水果糖包在一起。你看行吗?

黄孝仁:(心有不甘地)你都弄好了还问我做啥?碰了壁可别怨我啊。

黄夫人:(白了一眼)说什么呢你?这些是送温主席的。烟和酒都一样。红包里我多装了三百元,一共是八百元。

黄孝仁:是不是多了点?

黄夫人:舍不得孩子套不来狼。别给我小家子气!

黄孝仁:(不悦地)那,王书记呢?送点啥?

黄夫人:(诧异地)王书记?那个王书记?

黄孝仁:(烦躁地)厂党委书记王大川。哪个王书记?你说哪个王书记?

黄夫人:(不屑地)送他?凭什么呀?你钱用不完烧包了咋地?

黄孝仁:他也是厂里的主要领导啊!一把手!

黄夫人:他算什么一把手?挂个虚名而已,老娘不认识!啧啧啧,瞧你这见识!我说你是猪脑子吧你还不服气。现在时兴的是厂长经理负责制,是厂长经理说了算,是贺逸群贺厂长说了算,懂吗?你把管事儿的弄欢喜就行了,其他人你管他个屁!

黄孝仁:好好好,你就是管事儿的。你说了算!

黄夫人:知道就好。哎,马上就除夕了,我们乘这过年的机会请温主席一家子吃个饭。你说呢?

黄孝仁:我还想呢!这年头连三岁小孩儿都知道,啊……“酒杯一端,政策放宽,筷子一提,可以可以。”谁不懂?我不比你傻一半!你以为温大年今天设宴,明天请客都是为了工作吗?还不是他吗的慷国家之慨,为自己铺路。问题在于人家现在是大庙里的金如来,有那么容易搬得动吗?

黄夫人:既然你都知道这些个道道还不跟人家学着点?也难怪你始终爬不上去!搬不动?搬不动也得搬!

这时砰-砰-砰传来敲门声。夫妇二人把目光唰地投向房门。

黄夫人:谁呀?谁?

何德贵:(画外音)我,大姐,黄队长,我是何德贵。

黃孝仁听了厌恶地走到沙发边坐下看起电视来。黄夫人则黑着脸走向房门一把拉开,但看到何德贵手里提着胀鼓鼓的布袋子脸上立马乌云转晴。

黄夫人:(亲切地)哦,是老何啊?进来进来。

何德贵惴惴不安地走进黄家,怯生生地寻找可以放包的地方。黄夫人会意地把他引到饭桌前但没有让座。何德贵站着从包里摸出两瓶泸州老窖和一大一小两个纸包放到桌子上。黄夫人像验货员一样逐一审视,脸色从期待转为不屑。

何德贵:(不安地)嘿嘿……大……大姐,队……队长,年三十儿快到了,我……我来给大姐,给队长拜个年。这……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嘿嘿……寒……寒酸了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啦。

黄夫人:(冷冷地)诶,你个老何啊,我不是说过了吗,过年过节不要再送礼了,这样影响不好。

何德贵:应……应该的,应该的。

黄夫人:我说老何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老黄是个直肠子,不懂这些名堂。你看,你看那些奖状(指着墙上的奖状),他只会老老实实当牛做马干活儿,不然哪能够得到那么多奖状呢,是不是?

何德贵:是是是。

在他俩对话间,黄孝仁瞟了一眼何德贵送来的礼物,满脸不屑地起身局外人似地去电视机前换台,把节目停在历年春节联欢晚会精彩节目回放上并把音量开大。节目是费翔的《冬天里的一把火》。

歌  声:你就像那一把火,熊熊火焰温暖了我。你就像那一把火,熊熊火光照亮了我。我虽然欢喜却没对你说,我也知道你是真心喜欢我……

黄孝仁回到沙发前坐下继续冷冰冰地自顾自看电视。黄夫人则转动着眼珠子盘算着如何让何德贵早点走人。何德贵站在那里如履薄冰。片刻之后黄夫人有了办法。

黄夫人:老何,这些东西你拿回去。有什么事你现在就说,看我们能不能帮上忙。说吧。

何德贵:(慌乱地)大……大姐,黄……黄队长,听说我们车队要精简汽修工,富余人员要分流出去。我们家就靠我一个人养活,请队长体谅体谅我的处境,不要把我分流了。求……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好吗? 

黄孝仁:(厌烦地)何德贵,你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不要捕风捉影瞎琢磨好不好?好好干你的活儿才是正经事。减员分流?减员分流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吗?该怎么弄组织上自有安排。再说我老黄也没有为难过你呀,动不动往我家里跑这算怎么回事儿嘛,让人知道不是屎都是屎了。

何德贵被呛得哑口无言无地自容。黄夫人便假意安慰。

黄夫人:好啦好啦。老何,你们黄队长大小是个领导,好歹也受过几年党的教育,自然也想当个好领导是不是?

她说着又指指墙上的奖状。

黄夫人:你看看,他要不是个好领导,能得那么多奖状吗?

又指指何德贵送来的礼物。

黄夫人:你再看看这些,这算怎么回事嘛?这不是小瞧我们家老黄吗?他能不生气吗?来,把东西拿回去。工作上的事你尽管放心。我们家老黄是刀子嘴豆腐心。你真有困难他是会关照你的。一会儿我也替你说说好吧?东西都拿回去,好吗?

何德贵:(尴尬地)大……大姐,一点小心意。拜……拜托了,拜托了。

黄夫人:唉,你这真是为难我们了。硬要叫你拿回去呢又像是打你的脸。这种事情我们断断做不出来。这样吧老何,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好吧。好啦,回去安心工作,你的事尽管放心,啊。

何德贵:好……好好,谢谢大……大姐,不打扰你们了,不打扰了。

何德贵说着慌走出屋去。黄夫人跟着关好门,然后快步走回桌子边仔细查看礼物。这时她发现何德贵的包忘拿了便去开门张望,见何德贵已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黄夫人:这个傻瓜,鬼追来似的慌张什么嘛。嗯,真是傻得可以!

她又回到桌子边看了看酒瓶,无趣地摇了摇头,再剥开大纸包看了一眼又失望地摇了摇头,那正是厂工会送何德贵的腊肉,再拆开小纸包,蓦地在糖果堆里发现一卷钞票,顿时眼睛一亮,立即拿起来数,见是五张十元大钞便惊叫起来。

黄夫人:嚯,这傻瓜还真出息了啊,也学会了这一手!真是时代不同了。啧啧啧!

黄孝仁:(漠然地)捡到金元宝啦,大惊小怪的?

黄夫人:(喜滋滋地)钱,钱,五十块钱呐!都够我一个月工资了!快来看看。我说你强将手下还真是无弱兵啊,连何德贵这样的蠢驴都星星跟着月亮走学会这一套啦!

黄孝仁好奇地凑了过来。黄夫人数钱给他看。

黄夫人:(开心地)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数完后弄整齐右手拿在左手掌上啪啪拍了几下)整整五张大团结呢!嘿嘿,“堤内损失堤外补”,这下礼金损失又少了五十。有功有功我的黄队长。看来当官儿就是好啊!哈哈哈……

黄孝仁:(得意地)才知道啊?好啦好啦,看人家回来拿包。

黄夫人:怕啥,又不是我抢他的。哎,我说,何德贵也的确怪可怜的。老婆死了两年多了吧?一个人要供老老小小四张嘴巴吃饭还真是不容易。分流的事你也关照关照人家。如果弄人家去劳动服务公司,收入肯定下降,那你叫人一家子吃什么?喝西北风啊?(说着目光挪到何德贵忘拿的袋子上)诶,鼓鼓囊囊地装些什么啊?看看?

黄孝仁微微一笑予以默许。

66 外 黄孝仁家单元门 初夜

燕燕轻声哭泣着。何德贵匆匆下来,一把抱起燕燕紧紧贴在胸前。燕燕死死地搂着爸爸的脖子放声大哭起来。

何德贵:燕燕乖,别哭,别哭啊……

燕燕发现布袋子不见了边哭边问。

小燕子:爸爸,包,我们的包……包呢?

何德贵一楞慌忙放下燕燕,匆匆返回到黄家门前,刚要敲门就被里面的说话声打住了。

黄夫人:(画外音)哈,花衣裳,土里土气的,给他小丫头买的吧。中药,唉哟哟,晦气晦气!

听到这里,何德贵紧张起来。

67 内 黄孝仁家 初夜

客厅兼饭厅里,黄夫人从布袋里摸出了几支香蜡,见此她像被蛇咬了似地慌忙扔回布袋。夫妻俩都有点诧异,但贪婪和好奇心驱使黄夫人停不下手。她又从布袋里摸出厚厚一叠纸钱来,这下像是捏住了碳火慌忙摔到地上。两人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心有不甘的黄夫人迟疑了一下,索性倒提布袋一抖,香蜡纸钱纷纷落地。黄夫人楞了一下破口大骂起来。

黄夫人:(泼辣地)见他妈的鬼哟!这个该死的倒霉蛋儿,大年头的怎么把这些晦气东西拿到老娘家里来哦!

68 内 黄孝仁家门外 初夜

何德贵焦急地倾听着,举手想敲门但迟疑着放下了。黄夫人的恶骂声破门而出。

黄夫人:(画外音)你看看你看看,这不是成心诅咒我们吗?倒霉哟真他妈倒霉哟!大年头的怎么碰上这么个扫帚星哦!

黄孝仁:(画外音)算啦算啦,小声点,别让那小子回头听见咯。

黄夫人:(画外音)听见又怎么样?又怎么样?老娘我还怕他不成?呆会儿他狗日的回来,老娘非骂他个狗血喷头!哎,我警告你啊,他的事儿免谈!你要敢帮他,我连你十八辈儿祖宗也捎带着骂!

黄孝仁:(画外音)知道啦知道啦,我说了要帮他吗?你当我这个队长就那么不值钱呐。真是的!

黄夫人:(画外音)何德贵,做你娘的美梦去吧!

何德贵气的浑身发抖意识模糊起来,耳边响起尚毅夫的话语。

(幻觉)

69 外 家属区院坝 白天

一圈燃烧着的香蜡纸钱火舌翻卷、烟雾腾飞。黄孝仁夫妇在烈焰中挣扎嚎叫着。

尚毅夫:(画外音)这“年”和那些贪官污吏就是他妈的瘟神,我们要撵走它,烧死它,烧死它,烧死它……

在雄雄烈火映照下,何德贵的面孔由焦虑转为愤怒。火焰中,拼命挣扎的黄家夫妇慢慢湮没,化作黑尘飏散在朗朗的晴空之中……

(现实)

70 外 红星厂工会大院 初夜

闫继红在温大年、梅莎莎、黄强陪同下从舞厅走向食堂。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史俊杰径直把他们迎向雅间。

71 内 红星厂工会食堂雅间 初夜

装饰一新的雅间是温大年规定专门接待特殊客人的地方。史俊杰殷勤地安排座位。

史俊杰:(老练地)闫局长,请这里坐,诶这里这里。温主席,您坐这里。哎,梅秘书,你坐闫局长右边,这里这里。

闫继红坐了上座,温大年和梅莎莎分别陪坐在他左右。大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凉菜。

72 内 食堂厨房 初夜

主厨田师傅师徒和女服务员忙碌在热气腾腾中。

73 内 食堂雅间 初夜

宾主们都坐定。史俊杰和黄强坐在下手。梅莎莎拿起五粮液帮闫继红和温大年涮洗碗筷酒杯。

梅莎莎:(殷勤地)消消毒。这些工人偷工减料碗筷洗得不干不净的。

闫继红:(快活地)谢谢小梅!你真细心啊。呵呵,今年冬天怎么这么冷啊,乍出舞厅还真僵手呢。

梅莎莎:(命令地)史部长,叫厨房的人快点把热毛巾给闫局长、温主席送过来。

史俊杰:已经叫过了。

黄  强:我去催!

梅莎莎:叫厨师盐味淡点,闫局长和温主席血压偏高,不能吃得太咸。

黄  强:好的。

他答应着小跑似的走向厨房。看着黄强麻利的背影闫继红颇为感慨。

闫继红:嗨,温主席,你都看见啦。小梅这么细心,小黄呢这么机灵。真是不错!不错!老温啊,我真羡慕你啊,她,他,他,啊,个顶个的。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

74 内 食堂厨房 初夜

温大年:(画外音)闫局长言过了。你才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包括我这个马前卒子都是你的兵。都还马虎是吧。哈哈哈……

在温大年的话语中,黄强气哼哼地冲了进去,声色俱厉地教训起工作人员们。

黄  强:(霸气地)热毛巾热毛巾!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难道还要领导等你们吗?热菜可以上了,少放点盐。手脚麻利点!哼!

田师傅师徒敢怒而不敢言地盯着他不语。正准备送热毛巾的女服务员慌忙向雅间走去。黄强紧随其后。

75 内 食堂雅间 初夜

温大年:(抬手看表)哦,都八点了。饿坏了吧闫局长?

闫继红:(开心地)饿才好呢。不然温主席的盛宴不白瞎了嘛。哈哈哈……(看着温大年的手表)换手表了温主席?劳力士,瑞士货,表中霸主啊!

温大年:(谦卑地)见笑见笑。老土了,只适合我们这些老头儿。

闫继红:哪里哪里。比我这个好多了。(抬手示表)欧米茄,没你的名气大,不过我喜欢,外观时尚些。我就注重外观,看着舒服嘛。哈哈哈……

黄强随女服务员回到雅间。黄强落座。女服务员分发热毛巾。

闫继红:(擦着手)小梅,你戴的什么表?

温大年:(脱口而出)梅花。

闫继红:(狡黠地笑看了温大年一眼)噢……

梅莎莎:(用腿暗碰了温大年一下)嘿嘿嘿,我不是姓“梅”吗,就戴梅花表咯,这样人和表都姓“梅”嘛,哼哼哼……不过我可不敢跟两位领导的比哦。

闫继红:都姓“梅”?(恍然大悟似地)哦……妙极了!回答得多好啊!哈哈哈……那……还有一妙哦……

梅莎莎:(不解地)还有一妙?还有啥闫局长?

闫继红:(幽默地)还有一妙……就是都姓“瑞”,瑞士的“瑞”嘛。原来我们三个戴的都是瑞士表啊。缘分,哈哈哈……缘分哪!

黄  强:(鼓掌)妙妙妙!缘分缘分!鼓掌!鼓掌!

史俊杰:(附和地鼓掌)对对对!

全桌人都鼓起掌来。闫继红开怀大笑。

闫继红:哈哈哈……

76 内 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烧伤科病房 初夜

套上防菌服的高主席一行在探视伤员。高主席像在战争年代探望受伤战士一样,一会儿察看这位的伤情,一会儿倾听那位的诉说,心情非常沉重。之后他们走到重症监护室透过观察窗探视里面的伤员。

77 内 重症监护室内 初夜

两位重伤员身上插满管子,监视器显示着他们不稳定的脉搏和血压。高主席看得直摇头,眼里盛满痛楚。

78 内 红星厂工会食堂雅间 初夜

温大年的夜宴气氛开始升温。他们边吃边聊,笑声不断其乐融融。

闫继红:哈哈哈……什么水平高啊?要讲酒文化呀,那还得好好向你们温主席学习才是。

温大年:哈哈哈……闫局长何必过谦。关于酒色财气的精彩论述到现在我还没见到能够超越你的人呢。嗨,你们知道吗,闫局长是我们机械系统出了名的双料局长?

黄  强:(显摆地)知道知道。就是机械局局长兼文化局局长嘛,公认的酒文化掌门人,对吧温主席?

温大年:这小子还真是个灵通人士啊,啥都知道。哈哈哈……奖励他一杯!

黄  强:(自饮一杯)认罚认罚。

闫继红: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这小子还真是个痛快人儿!好样的小黄!诶,老温,今天怎么没见到赵副主席和钱副主席他们呢?

温大年:哦……赵副主席年岁大啦,不喜欢热闹了。钱副主席最近身体不太好,所以……呵呵……

闫继红:哦……哦……理解,理解……哈哈哈……

梅莎莎:闫局长,舞会上您大放光彩,现在可要再展雄风哦。哼哼哼……

黄  强:对对对,今天闫局长可要一醉方休!

史俊杰:对对对。一醉方休一醉方休。

闫继红:(指指黄强)小黄啊小黄,你又在盘算着怎么把闫局长灌醉是不是?哈哈哈……

他的话引得满堂大笑。

79 内 工会办公楼洗印暗房 初夜

刚忙完稿件的方旭又忙着冲印相片。昏暗的红色灯光下,显影液里温大年慰问何德贵家时送年货的影像隐隐可见。因为太冷方旭不停地跺着双脚取暖。

80 内 食堂雅间 初夜

夜宴气氛已热。梅莎莎殷勤地给闫继红夹了好几样菜后举杯给他敬酒。闫继红乐不可支。

闫继红:哎哎哎,梅秘书,这杯酒你的说法又是?

梅莎莎:(莞尔一笑)呵呵……刚才我敬的是我们尊贵的,大名鼎鼎的闫继红闫局长。现在嘛……

闫继红:现在怎样?

温大年:是啊,小梅,怎么个说法?

史俊杰和黄强关切地注视着梅莎莎的下文。梅莎莎面带娇羞。

梅莎莎:现在嘛……现在我敬的是我们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闫继红闫大哥。

黄  强:(连连击掌)好!好!鼓掌!鼓掌!

全场人附和着鼓起掌来。

温大年:说得好说得好!来,我们大家一起来敬我们尊贵的闫局长,潇洒的闫大哥一杯。干!

全桌人:干……

闫继红:(豪放地)惭愧,惭愧。小黄,把酒给我,我来给梅秘书满上。

黄强连忙给梅莎莎斟酒。梅莎莎抢过酒瓶。

梅莎莎:自己来自己来。

闫继红从梅莎莎手里夺过酒瓶亲自给梅莎莎斟酒。

闫继红:接着接着。哈……梅秘书,我谢谢你的褒奖。来,我俩碰一个!

梅莎莎:(巧笑着)好,谢谢闫局长!我先干为敬。

她脖子一仰把半杯白酒一饮而尽。闫继红看了有些惊讶。

闫继红:嚯,女中豪杰,女中豪杰呀!“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举杯)来,男子汉们,都给我拿下,也显显我们男儿的英雄本色。干!

全桌人:干!干……

他们说罢都一饮而尽。梅莎莎有些醉眼迷离地继续给闫继红斟酒。

梅莎莎:闫局长……

闫继红:(举手一摆)不,闫大哥,不不不,闫大叔更合适。现在不是在工作。下了班我们就是兄弟姐妹。大家说是不是呀?

全桌人:是……

梅莎莎:闫大哥,嗯……不,闫叔叔,跳舞的时候您说……“大珠小珠落玉盘”,刚才您又说……“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您的文才是著了名的,给我们普及普及文化好吗?

闫继红:哈哈哈……看来这好酒是不能白喝的咯!老师要开考了是不是?

梅莎莎:哪里呀,是我们当学生的想听老师的谆谆教诲嘛!

黄  强:是啊闫局长,我们洗耳恭听,请不吝赐教,不吝赐教。大家鼓掌!

温大年:(鼓掌)哈哈哈……你们真是找对老师了。闫局长可是资格的名牌大学文科高材生哦。

闫继红:(自得地)过奖过奖,温主席过奖了!

温大年:本来如此嘛。闫局长那是才高五斗,学富五车,在我们机械系统那是无人能比呀!闫局长,你就给大家开开眼界吧。

黄  强:闫局长原来在我们全市工会系统也是无人能比的。大家说是不是啊?

全桌人:是……

闫继红:(情绪高涨地)好!恭敬不如从命。那我就卖弄卖弄?这“大珠小珠落玉盘”嘛,出自唐代有诗魔和诗王之称的伟大现实主义诗人白居易写的著名长诗《琵琶行》。你们听啊,“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多么伤感的情怀呐!大家说是不是?

全桌人:是……

黄  强:(卖弄地)白居易是个多情公子嘛,跟贾宝玉差不多,多愁善感。

闫继红诧异地看了看黄强。黄强以为自己的话很精彩便得意地一笑。闫继红忍俊不禁大笑起来。

闫继红:哈哈哈……你,哈哈哈……联想好丰富!跟贾宝玉差不多?真有你的。哈哈哈……

温大年和史俊杰听出闫继红是在幽默黄强也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起来。黄强不知就里傻乎乎地跟着笑。梅莎莎好像是受到了白居易诗歌的感染生出些许愁容来。

闫继红:这“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出自中国现代著名文学家、剧作家、中国新诗奠基人郭沫若的一首著名词作《满江红》。他是这样写的,“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人六亿,加强团结,坚持原则。天垮下来擎得起,世披靡矣扶之直。听雄鸡一唱遍寰中,东方白……”大家说,我们现在写文章常用的“雄鸡一唱天下白”是不是就出自这里呢?

黄  强:(抢先地)是!那还用说?

史俊杰:好像是毛主席说的。

闫继红:你说呢,梅秘书?

梅莎莎:嗯……是毛主席说的。

闫继红:呵呵……这个答案是有点复杂。说起来应该是出自唐代有“鬼才、诗鬼”名号的李贺。他的一首诗里有“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声天下白。”两句。郭沫若和毛主席都活用了他的第二句,就是“雄鸡一声天下白”。但毛主席化腐朽为神奇,把“声”字改为“唱”字。他在《浣溪沙·和柳亚子先生》中这样写道,“长夜难明赤县天,百年魔怪舞蹁跹,人民五亿不团圆。一唱雄鸡天下白,万方乐奏有于阗,诗人兴会更无前。”大家说,一个“唱”字是不是凸显出了毛主席作为一代伟人的豪放气概啊?

全桌人:是……

温大年:(举杯起身)来来来,写诗作词要豪放要气概,我们“对酒当歌”也要豪放要气概。

闫继红:“对酒当歌”。你们几位小字辈再说说看,这“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又是谁的诗句呢?

黄强梅莎莎史俊杰几人面面相觑,都不敢贸然回答。闫继红见此不再为难他们,自己颇为伤感地背起曹操的《短歌行》来。

闫继红:“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这“杜康”是什么,谁能回答?

黄  强:(抢先地)这个我知道。酒神!

闫继红笑着对黄强竖起拇指。

闫继红:不错!是谁说我们黄强老开黄腔的呢?这不是抢答得很好嘛!哈哈哈……

黄  强:(得意地)嘿嘿嘿……

温大年:你们几个以后多给闫局长学着点儿!来来来,为我们男子汉的豪放气概干杯!闫局长,干!一会菜凉了。我们边吃边聊边吃边聊。

闫继红:(起身举杯)温主席,弟兄们,虽然我们不是诗人兴会,但我们是朋友兴会。朋友来了有好酒。来来来,干!

梅莎莎:(起身打趣)闫大哥……哦,闫叔叔,还有我这个姐妹们呢。哼哼哼……

闫继红:哦哦哦……梅秘书……梅妹妹……不不不,乱辈分啦……嗨!干!

梅莎莎:(抿嘴一笑)闫叔叔,干!

其他人:(起身响应)干-干-干!

大家一饮而尽后,黄强抢着给闫继红斟酒,梅莎莎从他手里夺酒瓶,黄强不想放手。温大年暗示黄强不要抢风头。黄强识趣地坐回座位闷头夹菜。史俊杰偷乐着故意夹了只螃蟹腿放到黄强碗里揶揄他。

史俊杰:兄弟,这个好吃,咬起来嘎嘣儿脆。横着爬的东西要横着吃。喏,像这样。

他说着横着咬了一口自己的螃蟹腿,故意嚼得咔咔响。

黄强不悦地白了史俊杰一眼喝了口闷酒。

温大年:小黄少喝点儿,一会儿你还要送闫局长回家呢。

黄  强:好的。温主席放心。

闫继红看着梅莎莎给自己斟满酒开心极了,兴致也更高了。

闫继红:谢谢梅秘书!我再接着说说梅秘书的“大珠小珠落玉盘”吧。这是《琵琶行》里的名句。当年白居易被贬为浔阳郡就是现在的九江市做司马后,在一天晚上把客人送到江边渡口时,听到一艘船上传出琵琶声,音色技巧大有京都气概。原来演奏者是一位在年轻的时候学艺于京城琵琶演奏高手的商人之妇。

这首长诗里有很多描写琵琶女情感和琵琶音色韵味的名句。其描摹之生动,比拟之绝妙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其中“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等诗句更是名句中的名句,经典中的经典,一直广为流传。

比如“犹抱琵琶半遮面”,写绝了琵琶女的羞涩哀怨之美。“大珠小珠落玉盘”,写绝了琵琶声的清脆灵动之美。琵琶的动听都能如此,人声的美妙那更是无以复加啦!所以就有了“良言一句三春暖”的说法。大家说对吗?

全桌人:(画外音)是……

闫继红在大家的捧场中颇有意味地看了看梅莎莎。梅莎莎心领神会娇羞地低下头喝汤作掩饰。

闫继红:哈哈哈……献丑献丑!弟兄们……哦还有小梅妹妹,嗨,又乱辈分了,小梅秘书……唉……咋叫起来这么别扭呢?

黄  强:(讨好地)哎,闫局长,您干脆把我们梅秘书收作干女儿吧,名正言顺地叫她莎莎不就好叫了?大家说是不是啊?

温大年听了眉头一皱。闫继红笑眯眯地看着梅莎莎等她表态。见梅莎莎犹豫不定忍不住催问起来。

闫继红:(恳切地)你说呢?

黄  强:(起哄地)叫干爹,叫干爹……

全桌的人都把目光聚焦到了梅莎莎脸上。梅莎莎羞涩地低头不语。黄强更加来劲。

黄强继:叫干爹,叫干爹……

史俊杰:(打趣地)梅秘书,你不叫我就叫咯。别怪我跟你抢哦。

梅莎莎沉吟了一会儿,起身拿起酒瓶先给闫继红和自己斟满酒,然后双手捧起酒杯娇羞地向闫继红深深鞠了一躬,冲闫继红甜甜地一笑。

梅莎莎:干爹……我……我敬您一杯。

闫继红乐不可支地拿起酒杯与梅莎莎深情地对视了一下,与梅莎莎的酒杯一碰然后脖子一仰一饮而。

闫继红:好……好好,谢谢干女儿!

在其他人的欢笑鼓起掌声中,温大年脸上掠过一丝醋意。

81 内 高鹤翔家 深夜

客厅兼饭厅里,高夫人看着春晚精彩节目回放。电视机里正播放的是韦唯歌曲《爱的奉献》。

歌  声:这是心的呼唤,这是爱的奉献,这是人间的春风,这是生命的源泉。再没有心的沙漠,再没有爱的荒原,死神也望而却步,幸福之花处处开遍。哈啊……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歌声中传来敲门声,高夫人连忙起身开门。刚忙完红旗铸钢厂事故的高主席未及进门就举手敬礼。

高主席:(压低嗓门)报告老太婆,高鹤翔归队!

高夫人:(乐呵呵地)你个老顽童终于回来啦,累坏了吧?

她边说边把高主席迎进屋关好门,忙不迭地帮高主席摘帽子。

高主席:累啥?不累。这和过去打仗那会儿比算得了什么?我不是给你讲过吗,我们端鬼子炮楼那会儿多半是夜半三更动手。进军江南那会儿天天急行军,走起路来也能睡着是不是?那才叫累呢。没忘吧?

高夫人在高主席额头上轻轻戳了一指笑了。

高夫人:没忘没忘我的高团长。你也别忘了,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牛犊子似的高排长高营长了。不许给我逞强!

高主席:(爽朗地)是,老太婆!哈哈哈……

他刚笑出声便马上用手捂住嘴做了个鬼脸。

高主席:(轻声地)嗨,我宝贝外孙女儿睡着了吧?

高夫人:又是你“宝贝外孙女儿”。早睡着啦。

高主席:我去看看。

高主席走到外孙女儿卧室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走到床前,俯身看着熟睡中的外孙女儿张媛媛。十几岁的张媛媛脸庞像花朵一样可爱。高主席左端详右端详,脸上写满幸福。客厅里,高夫人坐在沙发上给高主席削苹果,看到高主席回到客厅便招呼他过来吃。

高夫人:(打趣地)心里踏实了吧?

高主席:嘿嘿……踏实了踏实了。

高夫人:心里美滋滋的吧?

高主席:美滋滋的美滋滋的。

高夫人:快去洗手吃苹果。还是你外孙女儿降得住你这个疯老头子。她等你好久才去睡的呢。

高主席到厨房水槽前边洗手边答话。

高主席:是吗?还是我外孙女儿跟我最亲。嗨,老太婆,你说我外孙女儿现在在干啥?

高夫人:睡觉呗。明知故问。

高主席:(认真地样子)哎,我告诉你啊,她正和外公手牵手逛公园呢。真的。

高夫人摸摸回到她身边的高主席额头。

高夫人:(假意地)你没发烧吧老头子?

高主席:不信?不信明天早上你问问媛媛,看她梦里是不是和外公逛公园来着。哈哈哈……

笑声一出他意识到自己又错了便又做了个鬼脸。

高主席:又犯错误了。

高夫人:你个老顽童,比你外孙女儿还疯。

她说着把苹果喂到高主席嘴里。

高夫人:辛苦了,慰劳慰劳。

高主席:(咬了一口)嘿嘿……好甜那!

这时夹在沙发中间的茶几上电话铃响了。高夫人拿起电话放到耳边。

高夫人:你好,哪位呀?哦,小闫局长呀。好好,新年好新年好。拜年?哦……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高叔叔不兴这个。好好好,我叫他我叫他。喂,老高,小闫找你。

高主席:(轻声地)这小子这么晚了还来电话?(接听电话)喂,小闫吗?当局长了就吃不惯你阿姨做的菜了是不是?可好久没来了哦,今天咋有空想起高叔叔来了?

82 内 闫继红家 深夜

这是在三楼的一套两室一厅带书房的套间。客厅兼饭厅里的电视柜后面墙上,挂着几幅装潢精美的健美男模、女模大彩照。电视机两侧分别摆着维纳斯和思想者石膏雕像。欧式合成革三人沙发后面墙上,挂着一幅核桃大小仿王羲之兰亭序字体的书法长卷《长恨歌》。这时闫夫人和女儿闫佳佳早已关上卧室门睡觉了。闫继红斜躺在沙发上跟高主席通话。

闫继红:高叔叔,您这是在骂小侄子吗?哈哈哈……每逢佳节倍思亲,快过年了,想你们了嘛。新年好,侄子给您和阿姨拜年了!

高主席:(画外音)拜啥年咯,我可没有红包哦,呵呵呵。小闫,爸妈好吗?你爸最近身体怎样了?高叔叔也好久没见到他这位老战友了。

闫继红:还行吧高叔叔。他们也常念叨您和阿姨呢,只是老爸行动有些不方便,所以没来看望您和阿姨。

83 内 高鹤翔家 深夜

高主席:哦,我们这些“过江龙”确实老啦,不中用啦。现在该你们这辈儿接班了。

闫继红:(画外音)呵呵呵……姜还是老的辣嘛,还得你们这些老革命带上路送一程才行啊。噢,对啦高叔叔,听说市总工会明年换届要从企业选拔一名副主席,人选您已经胸有成竹了吧高叔叔?

高主席:呵,升迁这么久了你还惦记着我们工会工作啊?难得难得呀!

闫继红:(画外音)市工会是我的摇篮嘛,哪能不关心呢。高叔叔,您已经有人选了吗?

高主席:(警觉地)是你这位机械局长有什么高见吧?

闫继红:(画外音)呵呵呵……什么高见哦,高叔叔取笑了。侄子在您面前永远就是个长不大的傻小子,哪有什么高见不高见的啊。

高主席:想说什么小闫?高叔叔听听看。

84 内 闫继红家 深夜

闫继红:您看啊高叔叔,市工会是全市企业的娘家。我们机械局呢是机械企业的娘家。机械系统人才济济,我希望高叔叔能从我们系统择优选拔一位。

高主席:(画外音)哪位合适呢?

闫继红:呵呵呵……高叔叔,红星厂工会那个温大年如何?你看啊高叔叔,红星厂是我市大型企业,有万把号职工呢,影响力在我市应该是首屈一指吧。温大年呢,年富力强、头脑灵活、敢想敢干,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特别是他还非常崇拜您呢高叔叔,事事以您为榜样,如果把他调到您身边好好培养,假以时日的话……

85 内 高鹤翔家 深夜

高主席:(不悦地)假以时日的话,他就可以接我的班了对吧?

闫继红:(画外音)哪里哪里。哎,高叔叔,您生气啦?

高主席:没有小闫,你的话我记住了。温大年的确很出众,我会好好考虑的。

闫继红:(画外音)那就好高叔叔,谢谢您理解。我也是爱才,当然我也是有点儿私心的,想把本系统的优秀人才推荐给您,以便在您的直接培养下更好地成长进步。那样的话,我也脸上有光不是?这么晚打扰您和阿姨不好意思啊高叔叔。告诉阿姨,改天我过来拜望你们,给你们拜年。

高主席:好。嗯……对了小闫,今晚你去哪儿了?红旗铸钢厂铸造车间发生钢水爆炸事故。市里组织事故应急小组前往现场勘察。你这个主管局头头自然必须到场。可他们说无法找到你,结果只好叫你们李副局长替代你。怎么?你不在家?

闫继红:(画外音)是吗?我有事外出了,是不在家。怎么样高叔叔,伤亡损失大吗?

高主席:大着呢!算了,谁没有点事情需要外出。不过小闫呐,现在是年关时节,敏感时刻,你这个一把手还是多守在电话机旁为好,以便及时掌握情况,处置突发问题。

闫继红:(画外音)好的高叔叔,我记住了。我马上跟李副局长打电话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86 内 温大年家 深夜

主卧里,温大年夫妇已经上床休息,但床头柜上台灯还亮着,温大年仰卧床上想着心事。

(推出字幕)

机关算尽施伎俩

温夫人:又在想什么呢?这段时间你总是心事重重的,不会遇到什么大麻烦了吧?

温大年:我好着呢,能有什么大麻烦?

这时床头柜上电话铃响了,温大年弹簧般坐起身抓起电话。

温大年:喂?闫局长!

旁边温夫人全神贯注地听起丈夫与闫继红的通话来。

87 内 闫继红家 深夜

闫继红:老温,我刚才给老头子通电话说了你的事情。这老“葁”他就是辣。高主席未置可否,但还是说你的确很出众,他会好好考虑的。还说“小闫,你的话我记住了。”你是知道的,高主席是我爸的老战友,我想我的建议他会认真考虑的。

温大年:(画外音)哦……闫局长,谢谢你费心,给你添麻烦啦。

闫继红:哎老温,别闫局长闫局长的,这多生分哪。工作之外我们就是兄弟嘛。

温大年:(画外音)哦……那是那是闫老弟。

闫继红:嗯……这才像兄弟嘛。温兄,我才要谢你呢,又给我那么多烟酒,恐怕我半年都享用不完呢。

温大年:(画外音)呵呵……言过了兄弟。才多点儿啊?何况你还有朋友需要打点嘛。

闫继红:也是也是。这五粮液呵呵……还有中华,确实是我的最爱。我们兄弟俩呢都是性情中人,那就是投缘!呵呵……其实我知道,现在这两样东西确实紧俏,真难为你啦温兄温大哥!

这时,被吵醒的闫夫人走近闫继红轻声提醒他。

闫夫人:哎哎,你小声点。佳佳才去睡着一会儿,不要把她吵醒了。

闫继红:(捂住话筒)你还没睡呀?

闫夫人:(抱怨地)你知道我睡眠不好还天天这么晚回来吵我。我们娘儿俩都快被你弄出神经病来了!

88 内 温大年家 深夜

温大年:喂喂……听得到吗闫老弟?

闫继红:(画外音)听得到老温。

温大年:哦哦……现在好烟好酒确实很难搞,不过难怕什么呀?老弟为了老哥都不怕难,老哥为了老弟还能怕难吗?何况我这个企业工会主席帽子虽小,这点小事儿还是能摆平的。当然咯,就因为帽子小面子也就小嘛,面子小能力也就小,所以想多给老弟做点事情也常常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闫继红:(画外音)所以市总工会换届的事情我们还得想方设法抓住机会才是。

温大年:我的确想了很多办法。比如我制定了一个建设职工之家的新方案,马上就报市总工会;还借春节之机开展了一系列迎春活动,特别是走访慰问困难职工家庭活动;为了表达对高主席的崇敬,明天下午我们还要请他老人家给全厂工会干部作革命传统报告,部分行管人员也要参加。闫局长不是外人,我就说实话实说了,所有这些都是为了讨高主席的好。

89 内 闫继红家 深夜

闫继红:(赞赏地)做到点子上了老温!孙子兵法说“上兵伐谋”嘛。我们要靠智慧、靠外交,特别是要像三国时期马谡给诸葛亮建议的那样,“心战为上”。诶,说到这儿我倒有了个新想法老温,不知你愿意不愿意试试?

温大年:(画外音)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啊闫局长,你一心为我好,难道还会害我不成?

闫继红:那当然。嗯……好事,我觉得还真是着妙棋呢。我们早该走这一步了。嗯……来得及,还来得及。

温大年:(画外音)呵呵……闫局长一定有什么高招咯?

闫继红:“和亲!”对对对“和亲!”“和亲”自古是中国皇室贵族壮大势力的高明策略。蔡文姬、文成公主就是因此而流芳百世的。

你看啊老温,你呢有一个漂亮女儿,高主席呢有一个宝贝孙子。我算了一下,嗨,他们的年龄还正相当呢!碰巧的是,高主席孙子……哦,名字叫高歌,他就在我手下工作,很听我招呼的。前不久为交女朋友的事跟父母闹翻了。大人们反对他交那女孩儿,那女孩儿呢也的确配不上高家门第。为这事儿我也跟高歌做过多次思想工作,还表态一定尽快帮他找个更好的呢。

温大年:(画外音)是吗闫局长?

闫继红:可不!现在高歌已经动摇,这正好是我们的机会啊。嗨,我怎么就没想到你们家娟娟呢。这俩孩子还真是一对金童玉女。如果你成了高歌的泰山大人,高主席那里还是个事儿吗?老头子他是个铁汉子,我们只能用温情才能把他给融化咯。

温大年:(画外音)哦哦……

90 内 温大年家 深夜

温大年:(兴奋地)太好了!这不就叫做……叫做两全其美吗?嗯……对了,我也想到了一个辙。

闫继红:(画外音)什么辙?

温大年:“和亲”是文火。我想再来点武火!

闫继红:(画外音)武火?怎样个武火法?

温大年:请老八路打打枪玩儿玩儿。

闫继红:(画外音)打枪?妙啊!你想得太妙了!那可是老头子的最爱!老军人嘛,见到枪就会心痒痒的。不错不错!怎么个搞法?工会能行吗?

温大年:那还不简单。厂工会和厂武装部联合搞一个迎春射击比赛,嗯……比赛不合适,来不及,就搞一个……一个迎春射击表演活动。请高主席莅临指导。你看怎样闫局长?

闫继红:(画外音)妙妙妙!文火武火咱们给它来个一起烧,再硬的钢铁也得给他融化咯!哈哈哈……

温大年:哈哈哈……

闫继红:(画外音)对了老温,今晚我们误事了。

温大年:(诧异地)怎么回事老闫?

闫继红:(画外音)今天傍晚红旗铸钢厂铸造车间发生钢水爆炸事故。市里组织事故应急小组前往现场勘察。我不是在你们工会食堂喝酒吗?他们说无法找到我。这事儿你看,我总不能时时刻刻都坐在电话机旁吧?

温大年:是呀!嗯……要不这样老闫,我跟你搞一部“大哥大”,就是香港电影中黑老大用的那种“砖头电话”,可以随身携带。

闫继红:(画外音)算了吧老温。那玩样儿太贵了,一个就要两三万个呢!太招摇了,机关人员使用不合适。再说你哪儿弄那么多钱。

温大年:闫局长,我们企业不比你们机关管的那么死,办法总会有的。这你就不用操心了。需要时告诉我就是,好吗闫局长?

闫继红:(画外音)谢了谢了老温!还是以后再说吧。

温大年:那好。需要时尽管告诉我闫局长。

闫继红:(画外音)呵呵呵……是老闫。

温大年:呵呵呵……对对对,是老闫。

91 内 高鹤翔家 深夜

书房字台前,高主席在读报刊资料和做学习笔记。高夫人端了碗荷包蛋进来。

高夫人:跑了一夜该饿了吧?吃两个荷包蛋,抓紧给我睡觉去!

高主席:(开心地)不饿我的好老太婆。

高夫人:老头子,跑一天了还嫌不累啊?夜深啦,又不是要赶考,总跟书报较什么劲啊。

高主席:嘿嘿……老太婆,毛主席他老人家说……

高夫人:(学高主席样)活到老,学到老。

高主席:(认真地)是呀!老太婆,红星厂工会明天上午请我给他们全厂工会干部作一个革命传统报告,我这是在临阵磨枪呢。

高夫人:唉,我说高排长,现在又不是去端鬼子炮楼,非得夜深人静才好动手。再说了,临阵磨枪也不管用的。高鹤翔!

高主席:(唰地立正)到!

高夫人:(递过荷包蛋)吃蛋!

高主席:(敬个军礼)是!

92 内 红星厂工会大院门 上午

高主席乘坐一辆白色伏尔加缓缓驶到大院大门口。亲自到市总工会迎接高主席的温大年乘坐拉达紧随其后。

(推出字幕)

除夕前第二天

(1990年1月24日)

高主席在车内看到大门横眉上醒目的横标后示意停车,然后下车认真琢磨起来。高主席秘书李敬民,宣教部部长张瑞跟着下车站在高主席身边一道琢磨横标。温大年也赶紧下车到高主席身边观察揣摩高主席的意图。梅莎莎紧随温大年察言观色。高主席看了会儿横标后摇了摇头。

高主席:(不满地)你看看这标语,是谁弄的温主席?

梅莎莎:(滑头地)是方旭写的。

高主席:方旭?就是刚调到你们宣教部那个电大毕业生?

温大年:高主席您记性真好!是他。这位书生初来乍到还有点找不着北。我近来忙晕了头没注意把关,怪我。

梅莎莎:高主席,这段时间温主席在忙我们工会一系列迎春活动,事情很多,昨天还带着我们跑了好几家困难职工家庭搞走访慰问呢。

温大年听着梅莎莎的解释露出欣慰的微笑。

高主席:你们那些简报也是方旭写的吧?

梅莎莎:是他写的。

温大年:方旭刚来工会嘛,入门还有个过程。简单的公文我让他写写,好让他练练笔,重要的文件还是梅莎莎起草后我修改的。

高主席:哦!梅莎莎,你的那些重要文件嘛,重点还得明确点,条理还得清楚点,文字也还得严谨点。方旭那些简报什么的我看倒是写得蛮精悍,文笔漂亮,特别是标题我很欣赏。你们看啊,(念横标)“不当工人贵族,要做时代先锋”。读起来像对联似的,满顺口的嘛。

温大年:嗬嗬……高主席很有眼力啊。

高主席:(意味深长地)老温哪,我们的工人能当上贵族,那可就是共产主义社会咯。这不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嘛!为什么不当呢?这个方旭,人云亦云,糊涂!

温大年:还是高主席看得长远,想得周到。这话是欠考虑,梅秘书,记住高主席的话,我们不能跟风。

梅莎莎:记住了!

温大年:高主席,我马上安排人把它撤了。

高主席:不!我们党历来重视宣传工作。张挂标语是一种很好的宣传方式嘛。不用撤,改改就行。

温大年:好好好。我们重新拟写一幅请高主席审定后再制作张挂。

高主席:诶,不用那么费事嘛。把第一句改改就行。第二句意思不错。

温大年:高主席一定想好怎么改了?

高主席:你看改成“继承革命传统,勇做时代先锋”怎样?

温大年:好啊好啊!革命传统永远都是我们的宣传主题。我们工人阶级应该继承老一辈革命家的优良传统,在这进军四个现代化的新时代勇当先锋。不错不错!谢谢高主席的指点!我们马上就按您的指示办。

高主席:不是我的指示温主席,继承革命传统是我们党宣传工作一以贯之的主题。今天你们要我讲的不就是“继承革命传统,打造职工之家”这个主题吗?

温大年:是是,高主席。这是我们根据您的意见确定的报告主题。会标就是这么写的。

高主席:张部长,全市工会系统宣传工作你是头儿。你尽快发个通知,要求全市工会系统宣教文稿中一律不得用“工人贵族”这个词眼儿。回去就办。

张部长:(担心地)高主席,这个说法现在比较热,出文件恐怕……

高主席:(坚定地)就这么办。谁要找茬就来找我!温主席,我们耽误开会了吧?

温大年:没有没有。请主席上车。

高主席:(看手表)嗯,的确没有。耽误别人的时间等于谋财害命。走。

他说着走回小车。温大年细心照顾着高主席坐回副驾位,等张部长、李秘书上完车,小车起步后,他才边往自己小车走边给梅莎莎递了个眼色,示意她留下处理横标。梅莎莎会意地眨了下眼,然后照料温大年上车并关好车门。

温大年:食堂那边你也去看着点。十二点准时开饭。高主席的习惯你懂。快过年了,这次就加两个菜吧,六菜一汤,分量足一点就行。

梅莎莎:好的主席,您放心吧。

温大年:(示意黄强)快,跟紧点儿。

梅莎莎目送温大年的车开走后快步走进大门门卫室。

门  卫:(热情地)梅秘书好!

梅莎莎边点头作答边抓起电话拨通号码。

梅莎莎:喂,老张吗?你们三个立即来门卫室,快点儿!

93 内 多功能厅 上午

夜晚的舞厅此时已变身为报告厅。主席台会标是“继承革命传统 建设职工之家——中州市总工会高鹤翔主席报告会”。一百多名工会和行管干部济济一堂。主席台座牌显示有:厂党委书记王大川、厂长贺逸群、厂团委书记郁婷婷。他们已经分坐在空着的高鹤翔主席主座的两侧。左侧边上厂工会主席温大年的座位也空着。台下一排右侧从中间到边上依次坐着厂工会赵副主席、钱副主席等。左侧靠中留着市总工会张瑞部长、李敬民秘书的座位。

五十岁左右,戴副近视眼镜,一脸书卷气的贺逸群厂长看了一下手表。稍长于贺厂长,显得沉稳大气的王大川书记冲他微微一笑。

王大川:别看了贺厂长。高主席是军人出身,从来不迟到。

贺厂长点头会心一笑。这时大门口传来方旭等人的招呼声。

方旭等:高主席好!高主席好!

会场上的目光唰地全部投向大门。只见高主席神采奕奕大步走进会议厅,同时向大家挥手致意。全场的人迅速起立鼓掌欢迎。

94 内 工会大门 上午

两个美工忙碌着取下横标上需要替换的纸质字片,并换上新书写的字片。梅莎莎指手画脚指挥着他们。

95 内 多功能厅 上午

高主席报告会在鸦雀无声中已徐徐进行了一会儿。

高主席:(动情地)同志们哪,我们工会是职工之家,是工人兄弟们,姐妹们温暖的娘家。娘家是什么地方啊同志们?是兄弟们遮风避雨的港湾,是姐妹们享受温暖的乐园。在座的各位工会干部,我们就是这个乐园的园丁、仆人。我们的职责是,建设好这个乐园,管理好这个乐园,服务好我们的兄弟姐妹,让他们得到最好的保护,得到最多的温暖。

同志们,我们党的章程开门见山最突出的一条是怎么写的知道吗?它是这么写的:“中国共产党是中国工人阶级的先锋队。”这十六个字可是字字千钧哪同志们!这就是说,工人阶级是我们党的坚实基础,是一个不容置疑不容玷污的坚实基础。

然而同志们,近来有一种说法,说我们的工人在贵族化,意思是我们的工人同志们正在脱变为不劳而获的寄生虫。真是这样的吗同志们?如果是,那么请问,那些越建越雄伟的高楼大厦,那些越产越先进的汽车轮船,那些越造越尖端的飞机大炮,哪一样不是我们的工人弟兄们,我们的工人姐妹们在过去,在现在,用血汗甚至是生命换来的?是不是呀,同志们?

听众们:是!

96 外 红星厂厂区 上午

高主席报告声在各生产车间内外同步回荡着。

高主席:(画外音)我们现在描绘的四化宏图靠谁去实现?是不是还得靠我们工人兄弟姐妹,包括我们的农民兄弟姐妹们去实现。什么工人在贵族化,那是在太阳里头找黑点,鸡蛋里面挑骨头,夸大其词,以偏概全,纯粹就是扯淡!扯淡!

97 内 铸造车间 上午

高炉耸峙。报告声中,司炉工们满脸油汗监控着冶炼炉。浇铸工们聚精会神地进行着浇铸。他们听着高主席报告脸上透着欣慰。

98 内 机床车间 上午

机床成列。报告声中,操作工们目不转睛地紧张作业。他们脸上写着满意。其中两位紧挨着的女磨床工禁不住感慨地交流起来。

女工甲:哎,高主席办公地点离我们那么远,心却离我们这么近!老人家的话听起来好温暖,句句说到了我的心坎上。

女工乙:是啊,有高主席这样的老革命当家,那工会就真是我们的职工之家,最温暖的家!

99 内 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烧伤科 上午

治疗室里,红旗铸钢厂的伤员正受着伤痛的煎熬。重症监护室里,一位重伤员生命垂危,医生们围成一团紧张抢救着,但监测器波纹还是由不规则波动逐渐变成一条直线。一个工人,一位辛勤的劳动者就这样早早地走了!

100 外 红星厂工会大门 上午

梅莎莎指挥着美工们把新横标重新张挂好。“继承革命传统 勇做时代先锋”几个大字格外醒目。梅莎莎仔细观察横标,觉得没有问题后才让其他人离开。

梅莎莎:可以啦,你们忙去吧。

说罢她急匆匆地向食堂走去。

101 内 食堂厨房 上午

主厨田师傅师徒和女服务员等几个人正在忙碌。梅莎莎进来走近灶台边查看大锅里的红烧肉边与田师傅交谈。

梅莎莎:好香啊田师傅!

田师傅:是吗?高主席上次吃了我这红烧肉也表扬过我呢!哈哈哈……

田师傅徒弟:嘿嘿嘿……高主席也表扬我来着。

女服务员:吹牛!表扬你什么了,你说?

田师傅徒弟:说我刀工好啊。

女服务员:那高主席还表扬我工作态度好呢。

梅莎莎:哎,田师傅,十二点准时开饭好吧?

田师傅:(开心地)没问题!

田师傅徒弟:我等着高主席再表扬我呢。

女服务员:我也是。

他们仨:哈哈哈……

梅莎莎:哎哎哎,好啦!田师傅,今晚你们还得辛苦一下,温主席有个接待,闫局长也要来,人比昨晚多两位,嗯……一共七位,多加两个菜,就十个热菜,四个凉菜,一个荤汤,一个素汤吧。

田师傅:(冷冷地)那就是十四个菜啊,七个人吃得了吗?

梅秘书:(不悦地)唉,田师傅,哪有请客让客人把菜吃光的道理?那丢不丢人哪?麻烦你盐味淡点。我去会场了。

她说罢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女服务员:(愤愤地)昨晚还没胀饱吗今晚又要来?还有没有个完哪!

田师傅气愤地把锅铲猛插进锅里。

田师傅:我撑死你们!

田师傅徒弟也气得把手里的菜刀砰一声猛砍进砧板里。

102 内 多功能厅 上午

全场台上台下的人都在认真聆听着高主席报告。

高主席:(深情地)同志们,下面再讲一个我在新中国成立以后亲身经历的故事。这个故事正好发生在当年的今天,也是除夕前的第二天,尽管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我觉得仿佛就是发生在昨天。

那是在十年动乱的第二个春节前,我清楚地记得是67年的2月7日,也就是在以王洪文为首的“上海工人革命造反总司令部”等造反组织召开“打倒上海市委大会”,夺了上海市委大权的“一月风暴”刮过不久,我被夺去了市机械局局长的职权。那年的冬天比今年还要寒冷……

(高主席故事)

103 外 红星厂厂区 白天

天空阴云翻滚、大地寒风呼啸、人们呵气成霜。

(推出字幕)

1967年2月7日  除夕前第二天

104 内 铸造车间 白天

空旷的厂房一片萧条但又人声鼎沸口号不断。高炉停产,行车停运。几台行车红色的横梁上分别用黑色油漆写着大幅标语“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打倒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等标语。

口号声:(画外音)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打倒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厂房中央靠近高炉有一个用模具箱临时搭建的批斗台,横眉上拉着一条红布白纸黑字会标,上书“中州红卫兵司令部暨红星造反兵团联合批斗大会”。

台上,时年四十几岁的高主席被几个戴着红卫兵或造反派红袖标的中青年人控制着接受批斗。他脸色苍白,额头渗着细汗,胸前挂着一个白纸黑字大纸牌,上书“顽固不化的走资派高鹤翔”。名字上还被划了个大叉。在他后面低头站着陪斗的有红星厂党委书记、厂长和总工程师。他们胸前同样挂着类似大纸牌,分别写着“走资派急先锋秦鸣”,“走资派黑干将马啸”,“反动技术权威李天龙”。

台下,被安排来的红星厂各个部门、车间职工有数百名。他们少数面露激愤,多数面带同情。其中一位靠近批斗台的工人是时年五十多岁的司炉工龚师傅,他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不知是对批斗对象还是对批斗会的愤愤不平。

高主席桀骜不驯地不断挺胸昂头。两名红卫兵头头不断把他的头强行按下并领喊口号示威。

红卫兵头:打倒走资派高鹤翔!高鹤翔不老实就砸碎他的狗头!

一位戴红袖标的造反派跳上台控诉起来。

造反派甲:同志们,我要控诉这个高鹤翔。就是这个高鹤翔,他自恃是个老八路,抗日战争扛过枪,解放战争负过伤,居功自傲,专行霸道,与黑市委那帮铁杆走资派结成死党,抵制我们造反派和红卫兵小将的革命行动,顽固坚持资本主义道路,仇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种种罪行罄竹难书……

这时,人群里一个造反派又领喊起口号

造反派乙:打倒走资派高鹤翔!斗倒斗臭高鹤翔!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无产阶级专政万岁!

台上,高主席听到口号声再次倔强地昂起头,怒目喷火盯向领喊口号的造反派。台上那名造反派把他的头强按下去,高主席硬抬起来,结果激怒了那家伙,被他双手按弯腰用膝盖在胸部狠狠顶了几下。高主席疼得好一会儿都直不起腰来。等缓过劲儿来,他又倔强地挺胸昂起头来,气得那家伙飞起一脚把他踢下批斗台,重重摔倒在地昏死过去。

陪斗的厂领导和总工程师见此紧张得面面相觑。一个红卫兵头头跳下台走近高主席踢了一脚。

红卫兵头:给我站起来!

他见高主席没动静便挥手叫其他红卫兵和造反派强行把高主席架起来往台上弄,但没有成功。站在附近的龚师傅见此狠狠咬了一下牙,努力挤到高主席跟前对他臀部踢了一脚。

龚师傅:(大声地)高鹤翔,起来起来!不许你装死!

高主席依然昏迷不醒。龚师傅抵近那位红卫兵头头的耳根悄悄建议。

龚师傅:高鹤翔装死是想扰乱会场,我们不能上他的当。干脆先把他弄到办公室关起来,看他能装多久,到时候再跟他算总账。

红卫兵头头看了看开始混乱的会场沉默了一会儿拍了下龚师傅的肩头。

红卫兵头:师傅,你把他先给我弄走,不能有意外,待会儿我就找你要人。弄走!

龚师傅:小将放心。跑不了他。

红卫兵头头示意龚师傅把人带走并跳上批斗台。

红卫兵头:大家不要乱,不要乱,批斗大会继续进行!

龚师傅示意身旁工友帮忙抬高主席。几个怕惹火上身的赶紧溜开,其中就有时年三十余岁的温大年。那些同情高主席的工人们一涌而上,搂的搂肩,抱的抱腿,一起把高主席抬出会场向车间办公室小跑而去。

105 内 铸造车间办公室 白天

办公室喇叭里播放着文革歌曲《大海航行靠舵手》。

歌  声:(画外音)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雨露滋润禾苗壮,干革命靠的是毛泽东思想。鱼儿离不开水呀,瓜儿离不开秧,革命群众离不开共产党,毛泽东思想是不落的太阳……

歌声里,工友们七手八脚把高主席平放到一张长条椅上。

龚师傅:大家赶快回会场去,以免红卫兵小将们不放心。我和王磊留在这儿看住他就行了。哪位给红卫兵领导说一声,叫他放心,出了事由我们师徒二人承担。

工友们:对对对,龚师傅说得有理,我们赶快回去,不要再生出事来。走走走。龚师傅,你们自己也要当心哪!

他们说着都回会场去了。龚师傅见大家走远便关切地摸高主席的手腕脉搏。

龚师傅:(吃惊地)呀,手好凉。王磊,快倒杯开水来。

二十多岁的壮小伙子王磊倒来一杯开水。龚师傅倒了一点儿在手上试试温度后扶起高主席上半身慢慢喂他。开水的温度把高主席激醒过来。他慢慢睁开眼睛,逐渐看清晰龚师傅和蔼的面庞和善意的眼神。龚师傅见高主席醒过来禁不住面露喜色。

龚师傅:(高兴地)高局长,你醒了?

高主席看了看周边环境微微地笑了笑。

高主席:是您龚师傅?批斗会……结束啦?

龚师傅:那边还在闹腾呢。别管他!刚才你被他们踢昏死过去了。

高主席:(苦笑着)龚……师傅啊,我……没有那么娇气,不是……踢昏死的,我……饿,好几天都……没吃过饱饭了。

龚师傅听了眼泪唰地滚落出来。

龚师傅:(气愤地)这帮畜生!

106 内 铸造车间 白天

批斗大会还在进行。三位陪斗的转为挨斗的。那位红卫兵头头在做动员。

红卫兵头:工人战友们,这三位所谓的书记、厂长、总工就是你们身边的定时炸弹。大家好好回忆回忆,这位走资派急先锋秦鸣,过去是如何居功自傲不可一世,视你们为阿斗草芥;这位走资派黑干将马啸,过去是如何专横跋扈颐指气使,骑在你们脖子上拉屎撒尿;这位反动技术权威李天龙,一个解放前黑心资本家的狗崽子,一个喝着人民血汗长大的书呆子,他有什么资格做总工程师,有什么资格把持你们工厂的技术命脉?

现在是大家诉苦鸣冤的时候啦。谁受过他们的欺压,吃过他们的苦头,了解他们的罪行,就勇敢地走上台来,对他们进行无情的揭发,坚决的控诉。下面哪位继续,请勇敢地上台来!

台上一位造反派见有些冷场又领喊起口号来。

造反派:打倒走资派急先锋秦鸣!打倒走资派黑干将马啸!打倒反动技术权威李天龙!

107 内 铸造车间办公室 白天

高主席在龚师傅师徒照顾下大口大口地啃着馒头。办公室喇叭里播放着文革歌曲。

歌  声:(画外音)老子革命儿接班,老子反动儿背叛。要是革命就跟着毛主席,要是不革命就滚他妈的蛋!罢他娘的官!滚他妈的蛋!罢他娘的官!滚他妈的蛋!

歌声中,龚师傅看着高主席啃馒头的样子心疼不已。

龚师傅:这是车间食堂早上剩下的,来不及热热,都硬了,慢慢吃,别噎着高局长。王磊,再给高局长倒点开水。

王磊答应着给高主席倒好开水捧给高主席。

王  磊:高局长您真是个硬骨头!

高主席:(笑了笑)王磊好兄弟,人是铁饭是钢啊!刚才呵呵……我再硬还不是倒下啦。谢谢你跟我弄来的馒头!这下又可以扛几天啦!

王  磊:(憨笑着)您还记得我,高局长?

高主席:(微笑着)记得记得。你们师徒工作上都是出了名儿的,我还给你颁过一次……不,两次奖呢。我能不记得吗?

王  磊:(开心地)是啊是啊,这您也记得高局长?

高主席慈爱地看着王磊点了点头。龚师傅心情沉重地一会儿看高主席啃冷馒头,一会儿低头沉思,直至高主席把馒头吃完,然后帮高主席清除掉嘴角上留下的馒头碎屑和现场的相关痕迹。

龚师傅:(关切地)你再躺下休息一会儿。

高主席:(笑了笑)不用,这下好多了。

龚师傅把高主席硬按在椅子上躺着。王磊也蹲在椅子前扶着高主席帮助他躺下。

龚师傅:听我的,省省力气。

王  磊:就听我师父的吧高局长。

龚师傅乘王磊照顾高主席的时候走到办公桌前寻找东西,很快找到一把小裁纸刀,便拿起来捋开左手衣袖,在胳膊内侧划了一条一寸来长的口子,顿时鲜血冒了出来。他忍着疼痛快步走到高主席跟前,把汨汨鲜血往高主席嘴巴上下巴上抹。高主席和王磊见此都大吃一惊。

高主席:龚师傅,你这是怎么……

龚师傅:躺着别动,你被他们踢得吐血了,肯定会有内伤,说不定还脑震荡了。这下得住院治疗了。

高主席顿时明白过来,眼泪扑簌簌滚了出来。

高主席:龚师傅啊,我经受得住,怎么能让你替我受罪啊!

龚师傅:你在枪林弹雨中为我们打江山,是我们的功臣。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折磨你!王磊,你去会场找那个红卫兵头头,说高局长吐血啦,好像伤势很严重,得马上送医院。高局长,一会儿红卫兵过来你就闭着眼睛别吭声儿。如果把你送进了医院,你就醒过来,医生检查的时候你就假装头晕得很厉害,想呕吐,让他们以为你摔成了脑震荡,争取住院治疗,免得他们继续折磨你。咱能躲几天算几天好吗?

高主席听了先双手紧握龚师傅的手,接着腾出一只手拉住王磊的手。

高主席:不能这样龚师傅,这样很危险,会连累你们的。

王  磊:(开心地)没事高局长,我们不怕!

龚师傅:(坚定地)放心吧高局长。王磊,你这就去!

王  磊:(振奋地)好嘞!

108 内 铸造车间 白天

批斗大会继续着。王磊急匆匆走进会场找到那个红卫兵头头对他耳语。随即,红卫兵头头带着几个红卫兵跟随王磊朝铸造车间办公室走去。

109 内 铸造车间办公室 白天

龚师傅蹲在高主席跟前观察着。红卫兵们凑过去查看究竟,只见高主席嘴巴下巴衣领上都是鲜血。

龚师傅:可能伤着了内脏,醒过来一次现在又昏过去了。看来得赶紧送医院。这家伙怎么这么不经摔啊!

红卫兵头:师傅,你是哪个车间的?

龚师傅:就这个车间,铸造车间的。

红卫兵头:姓什么?

龚师傅:姓龚。龙共龚。大家都叫我龚师傅。

红卫兵头:龚师傅,我看你是个有觉悟的老同志。我找个人配合你把他送到医院检查一下行吗?

龚师傅:(假意地)我?你们……放心吗?

红卫兵头头淡然一笑指了指另一个红卫兵。

红卫兵头:他陪你去。你再找个帮手。有什么不放心的,现在全国都是我们红卫兵的天下,他能跑到哪里去?哦,哪家医院近些?

龚师傅:一人民医院最近。

红卫兵头:好,一人民医院。

他说着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红卫兵头:龚师傅,总机号码是?

龚师傅:09。

红卫兵头头拨通了电话。

红卫兵头:总机吗?给我接一人民医院院长办公室……喂,你是院长吗?我?我是中州红卫兵司令部。

110 内 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室 白天

值班医生张主任在诊断床前给高主席做检查。医院罗院长站在一旁观察。高主席神情虚弱,突然侧身干呕的一下。张主任闪身避让。罗院长忙捂住鼻子。等高主席平静下来,张主任询问起病情。

张主任:头晕吗?

高主席微微点点头,接着又做出要呕吐的样子。张主任又赶紧避让。罗院长捂住鼻子皱了邹眉头,把张主任拉到一边。

罗院长:看样子是脑震荡。

张主任:应该是。伴有吐血症状,可能还有内伤。

罗院长:嗯。摔得不轻。安排住院吧。嗯……这是个特殊病人,得安排在单人病房,嗯……301比较合适。你马上给他办理住院手续。我到住院部打个招呼去。

111 内 住院部301病房 白天

高主席已经安顿在床,两个护士在给他挂输液瓶。龚师傅师徒和得到通知赶来的高夫人陪在床边。那位红卫兵也坐在一旁监视着。不一会儿,张主任领着几位医生进门查房。他给高主席做了例行检查后给高夫人交代注意事项。

张主任:你是病人家属吧?

高夫人:是。

张主任:他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不能让他情绪激动,这几天不能下床走动,务必按时吃药,食物要清淡点。

高夫人:好的医生。谢谢您。

张主任冲高夫人点点头离开了病房。那位红卫兵把龚师傅拍到一旁。

红卫兵:(悄声地)你们在这里看着,我去打个电话。

龚师傅:去吧小同志,有我俩呢。

见红卫兵离去,龚师傅师徒相视一笑。高主席见了眼里流出感激的泪水。高夫人看出龚师傅师徒的善意满怀感激。

高夫人:师傅,谢谢你们了!师傅您贵姓?

王  磊:我师父姓龚,大家都叫他龚师傅。

高夫人:你呢,小伙子?

高主席:他叫王磊,光明磊落的磊。

王  磊:(憨厚地)嘿嘿……

(高主席故事完)

112 内 厂工会多功能厅 上午

高主席和台上台下的好些人眼里都噙满泪水。有的在擦着眼泪。

高主席:就这样,龚师傅师徒冒着极大的风险瞒过了红卫兵和医院,在那个异常疯狂的时刻保护了我,让我好歹也算过了个安生年,还少遭了好些罪。

同志们,其实龚师傅他们要保护的不只是我高鹤翔,他们要保护的是他们认定的党的好干部,是好人,是正义!作家魏巍同志的一篇著名文章大家一定还记得,就是《谁是最可爱的人》。他把我们的志愿军战士称作最可爱的人。这里,我要把我们的工人老大哥也称作最可爱的人。我,高鹤翔会永远铭记工人师傅们的好!历史,中国的历史会永远记载中国工人阶级的伟大功勋!

说到这里高主席蓦地起身立正,神情庄重。

高主席:在这里,我要以一名老革命军人的名誉,向我们可亲可敬的工人阶级致敬!

说完他郑重地敬了个军礼。会场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113 内 厂工会食堂 正午

大堂里,高主席和厂工会的职工们混坐在一起用餐,温大年和主厨田师傅师徒及厨房女服务员等与高主席同桌。大家有说有笑气氛异常轻松愉快。

女服务员:高主席,你们家谁做饭呀?

高主席:呵呵……我做饭呀。

女服务员:不信。您打仗还差不多。做饭嘛……哈哈哈……

高主席:哈哈哈……不信,不信你去我们家问高奶奶去,看我做没做过饭。哈哈哈……

女服务员:我问的是你们家谁做饭,不是问您做没做过饭。高主席您偷换概念了。哈哈哈……

田师傅徒弟:高主席真聪明,所以您能出生入死,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全桌人:哈哈哈……

温大年:高主席老军人了。有什么活儿不会干?军人能从各种艰巨复杂的环境中生存下来,就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得住,就是做针线活儿,你们这些大姐小妹的肯定比不上高主席,信不?

女服务员等:信!

在旁边桌子上,已经吃完饭的高主席秘书小李在把按规定应付的钱和粮票交给同桌吃饭的主厨田师傅。田师傅使劲推辞。

李秘书:这是高主席吩咐的,六菜一汤都算我们的。您上的菜分量比较多,就按一元钱一份,汤也一元吧,还有饭钱。这里是八元钱和两斤粮票,也不用细算了,好吗老田师傅?辛苦你们啦!

田师傅:唉,要交也交不了这么多啊。何况菜都分给大家了,高主席和你们也没吃那些菜。

张部长:田师傅不用为难了。其实高主席最开心的是和大家一起热闹。以后他来就不必专门准备饭菜啦,高主席喜欢和大家同吃同喝。军人出生嘛,喜欢集体伙食。

114 外 厂工会大门 中午

高主席一行驱车返程又来到这里。特意在前面带路的温大年示意停车并迅速下车。这次车里只有他和黄强。高主席不知温大年有什么事也示意小车停了下来。温大年快步走到高主席车窗边。

温大年:高主席,您看那横标,已经换过了。

高主席下车认真扫视新横标,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只见“继承革命传统 勇做时代先锋”几个大字格外亮眼。

高主席:温主席行动真快呀!

温大年开心地笑了。

115 外 市总工会大院门前 中午

高主席和温大年的车缓缓驶到大门前停下。温大年迅速下车快步走到高主席车前想给高主席开车门,但高主席已经利索地下了车。温大年上前双手握住高主席的手道别。

高主席:温主席,谢谢你送我。都说“睡好子午觉,健康不易老”。快一点啦,你快回去睡个午觉吧,我也在办公室打个盹儿。请回吧温主席。

温大年:好的好的,那我就不送高主席进办公室了。哦……请高主席稍等。

他说着返回小车拿来个文件袋双手递给高主席。

温大年:这是我们重新制定的创建职工之家文件初稿,还有春节期间我们工会的活动安排和情况简报,请高主席过目。创建职工之家的文件初稿想请您签署修改意见后我们才定稿印发。

高主席:哦,温主席工作节奏是快啊!好的,我一定好好看看。嗯……下午我要去红旗铸钢厂参加昨晚发生的那个钢水爆炸事故分析会……这样,我带回家晚上看好啦。

温大年:好的好的。谢高主席!

116 内 高鹤翔家 初夜

客厅兼饭厅里,高主席外孙女张媛媛黏在高夫人怀里看着电视。书房中,高主席从他那双耳手提公文包里取出中午温大年给他的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摞文件、简报。他在分开察看时,一个小信封落在了地上。

(推出字幕)

弄巧成拙化青烟

高主席在写字台前坐下翻阅那些文件简报。第一份是《国营中州市红星机械制造厂工会关于深化职工之家建设的决定》(初稿)。文件头子上有“请市总鹤翔主席阅示。温大年。1990/1/20”字样。下面依次是《送年货暖人心 拉家常解疾困——厂工会主席温大年走访慰问困难职工家庭》、《心系贫困职工 营造幸福家庭——厂工会主席温大年和困难职工心连心》等简报。类似的简报还有多份,份份标题都有温大年字样。

高主席:温大年,温大年,这个温大年文章做得还真足啊!

117 内 厂工会多功能厅 初夜

白天的会议厅又变成了舞厅。大厅里射灯炫彩、乐声震耳、舞步蹁跹、气氛热烈。舞池中高主席孙子高歌正在舞曲《月光下的凤尾竹》里与温大年女儿温文娟跳着交际舞。高歌舞姿娴熟优雅。温文娟则显得生疏稚嫩。

温文娟:(悄声地)闫叔叔说你爷爷是市总工会主席。真的吗?

高  歌:是啊。你爸爸不也是工会主席吗?

温文娟:呵呵……你爷爷可是个大主席,我爸爸只是个小主席。

高  歌:什么大主席小主席的,都是主席嘛。天下工会是一家,娟娟,这就是我俩的缘分啊。这回我爸妈和爷爷奶奶准没意见了。

温文娟:呵呵……哪,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们呢?

高  歌:明天。我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温文娟听了开心地笑了。舞池边上,闫继红和温大年一边观看两个小青年跳舞一边喝茶聊天。黄强不时凑上前给他们冲茶递烟。

闫继红:你看,他俩跳得多开心,聊得多亲热呀!呵呵,我看还真是一对金童玉女呢。照这样发展下去的话,明年“十一”国庆节我这个做媒的叔叔就能喝到他俩的喜酒咯。

温大年:我女儿不知哪辈子修来你这个叔叔。哎,有你这个领导加朋友,老温我也有福啊!

闫继红:言重啦言重啦!其实呢,我这个月老也很失职啊,怎么才想起他俩呢?不然的话,你老温的事早已不是个事咯!

温大年:哪里哪里,你真是我女儿的贵人星啊。待会儿我叫她好好敬你这个贵人叔叔几杯。

闫继红:客气客气!诶,梅秘书她?

温大年:噢,她在食堂安排酒菜。再说现在她在这里……

闫继红:哦,对对对,情况特殊,情况特殊嘛。

舞会继续着。温大年为了不让闫继红感到枯燥,便带着他走出舞厅散步去自己的办公室。

118 外 厂工会大院花径 初夜

闫继红和温大年边走边聊,惬意非常。

闫继红:真舒服!你这办公环境仙境似的,晚上好安静。

温大年:年轻人喜欢热闹,我就喜欢安静。

闫继红:唉……可惜不是中秋时节,没有明月相伴。

温大年:是啊!(轻声唱)“月亮走我也走,我送阿哥到村口到村口。阿哥去当边防军,十里相送难分手难分手。”

闫继红:哟,难得难得,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温主席唱歌啊!

温大年:哈哈哈……开心哪,跟你闫局长在一起真是开心哪!

闫继红:哈哈哈……彼此彼此啊!(接着唱)“啊……天上云追月,地下风吹柳。月亮月亮歇歇脚,我俩话儿没说够没说够。”

俩  人:(合唱)“月亮走我也走,我送阿哥到桥头到桥头。阿哥是个好青年,千里边疆显身手显身手。啊……晚风悠悠吹,小河静静流。阿哥阿哥听我说,早把喜报捎回头捎回头。”哈哈哈……

闫继红:唉,时光如梭啊!我们哪还是阿哥哟,做阿爸都嫌老咯!

温大年:所以呀,“一万年太久”,我们要“只争朝夕”啊!

闫继红:是啊是啊!“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

温大年:闫局长真是满腹经纶出口成章啊。

闫继红:满腹经纶有何用?出口成章值几多?年轻才是本钱哪!老温啊,但愿舞厅那对小阿哥小阿妹能碰出火花,(唱)“早把喜报捎回头。”哈哈哈……

温大年:是啊是啊!老天保佑,但愿他俩有缘分,不辜负你这个叔叔的大媒了。哎,闫局长,我还有个计划想请你把把关。

闫继红:哦,说来听听。

这时他们已来到温大年办公室门前。温大年摸出钥匙边开门边答话。

119 内 温大年办公室 初夜

温大年:好。我有两盒上等的大红袍,我们泡上茶慢慢聊。

闫继红:(惊讶地)大红袍?那可是武夷岩茶之王,乌龙茶中的极品啊,算得上稀世珍宝了!这你也搞得到?你温主席可真是神通广大啊!

温大年一边示意闫继红落座,一边去拿大红袍沏茶。

温大年:(淡淡地)闫局长,我就是爱交个朋友,就像你这样的朋友。“朋友多了路好走”嘛。我搞到两盒半斤装的。待会儿你拿一盒回去尝尝,特意为你准备的。

闫继红:哦,那又叫你破费咯。(无意中看到温大年办公椅后面墙上的字画“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和《雄鹰展翅》。)嚯!老温,你还真把我写的对联装裱挂办公室啦?

温大年:哈哈哈……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啊!

闫继红:哈哈哈……喏(示意国画),老闫我祝你鹏程万里呀!

两  人:哈哈哈……

120 内 高鹤翔家 初夜

书房字台前,高主席浏览完温大年送的文件、简报后拆开那个小信封,抽出一封信,见信里夹着不少钱不禁眉头一皱。他小声读起信来。

高主席:尊敬的鹤翔主席,新年的钟声就要敲响。在这辞旧迎新之际,我谨代表红星厂工会全体职工给您这位老革命拜年了!谢谢您长期以来对我们红星厂工会的关爱和支持,谢谢您对我本人的教诲和培养。

高主席,您一向倡导艰苦朴素精神,总工会的同志们也一向奉行勤俭节约方针。这既令人感佩,又让人心疼。正因如此,我们下级部门及下属总希望为上级机关和老领导们做点什么,故随信奉上一千块钱以作拜年之用,望高主席理解我们的一片真诚。请高主席放心,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不是公款,没有违反财经纪律,敬请您代为安排。衷心祝愿高主席和总工会全体同志新年快乐,家庭幸福,万事如意!一直崇拜着您的晚辈温大年敬上。

读完信后高主席起身踱步沉思起来。闫继红的说情电话声和温大年平时陪同他开会视察的画面重新在他耳边响起和脑际浮现:

(回忆)

闫继红:(画外音)高叔叔,红星厂工会那个温大年如何?你看啊高叔叔,红星厂是我市大型企业,有万把号职工呢,影响力在我市应该是首屈一指吧。温大年呢,年富力强、头脑灵活、敢想敢干,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特别是他还非常崇拜您呢高叔叔,事事以您为榜样,如果把他调到您身边好好培养,假以时日的话……

高主席:(画外音)假以时日的话,他就可以接我的班了对吧?

在高主席与闫继红的通话声中,温大年过去陪同高主席在红星厂会议室开会、在车间视察;红星厂工会的文件、简报等画面纷纷浮现在高主席脑际。

(现实)

高主席思量片刻,走到写字台前坐下拿起公文包,从里面翻出那份之前已审阅过的《中共中州市总工会党组关于中州市总工会九届一次全委会副主席候选人建议名单》(草案),找到已经在下面杠了一条横线的温大年名字,在上面加了一个问号。

高主席:(画外音·心声)这个温大年在搞什么名堂?

这时客厅电话铃响了。

高夫人:(画外音)你好!是是。好的,我叫他。老高,你的电话!

高主席:好,来了。

高主席走到客厅从高夫人手里接过电话坐上沙发。

高主席:你好。哦,温主席呀?

温大年:(画外音)是我,高主席。

高主席:哦,温主席,还没歇着?

121 内 温大年办公室 初夜

温大年给高主席打着电话。闫继红在旁边两指夹着烟,嘴里品着茶倾听。

温大年:没有呢高主席。春节就要到了嘛,我们厂工会想多给职工们创造一些节日气氛,让大家欢欢喜喜过个闹热年,近期每晚都举办了一场交谊舞会,准备搞到正月十五呢。这也是我们厂工会的迎春系列活动之一。舞会人多安全隐患就多嘛。这不,我不放心,所以几乎每晚都要到现场看着点,不然心里不踏实啊。

高主席:(画外音)安全重于山!你做得对!

温大年:谢谢高主席!噢,高主席,有件事想听听您的意见。

高主席:(画外音)请讲。

温大年:明天下午我们厂工会和厂武装部要联合搞一个民兵实弹射击表演,地点在市人武部靶场。这也是我们迎春活动的一部分,想请您这个老八路莅临指导,不知高主席有空没有?上午忙您报告的事忘记告诉您了。

高主席:(画外音)好啊,我也有事想见见你呢。

温大年听了喜形于色,得意地给闫继红飞了个眼色。

温大年:那太好啦!明天下午两点我到您办公室接您。

高主席:(画外音)不用不用。这样吧,明天下午两点半我们在靶场见。

温大年:还是我来接您吧,高主席。

高主席:(画外音)我自己来。明天下午靶场见。

温大年:那好,明天下午靶场见。

闫继红在一旁听得不住地点头,并冲温大年伸出大拇指。

闫继红:高,实在是高!这可正中老头子下怀!不过……来得及吗?

温大年:应该没问题。我这就给雷部长打电话商量方案,明天上午抽调部分车间民兵骨干,噢,要那些枪法好的,我这里的人帮着点儿,下午赶到靶场打打靶完全没问题。嗯……再准备点纪念品,我这边掏腰包就是。哈哈哈……准保大家都开心的!噢,对啦,请不请高主席吃晚饭呢?

闫继红:免了免了。老头子不好这一口。

122 内 高鹤翔家 中午

客厅兼饭厅里,高夫人忙着往饭桌上端菜送汤。高主席在看着电视里播报的本市新闻。

(推出字幕)

除夕前第一天

(1990年1月25日)

播  报:自1月4日至8日国务院在北京召开全国经济体制改革工作会议以来,我市各国营大中型企业积极开展了以企业改革为重点的1990年改革大讨论。

讨论紧密围绕国务院会议精神,主要就治理整顿深化企业改革的七条主要措施展开,即:一,完善发展承包经营责任制;二,继续实行和完善厂长负责制;三,增强大中型企业的活力,充分发挥大中型企业的骨干作用;四,进一步发展企业集团;五,采取措施推进企业兼并;六,强化企业管理,向经营管理要效益;七,有计划地推进各项改革试点工作……

播报声里,高主席跟高夫人聊着天。

高主席:高歌这小东西打电话要我早点回家吃午饭,说是要给我个惊喜。老太婆,你说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高夫人:我那猜得到。你这个宝贝小少爷都十二点了怎么还没到啊,菜都凉了。

这时高歌牵着温文娟的手兴高采烈地正好来到家门口。

高  歌:爷爷!奶奶!

高夫人:(开心地)哎。你这不懂事的孩子好久不来,可把爷爷奶奶给想坏啦!

高主席微笑着看看走近身边的孙子,又诧异地看看温文娟。

高  歌:(兴奋地)爷爷,怎么样?这是我给您和奶奶找来的孙媳妇!

温文娟听了脸腾地红了,不好意思地底下了头。高夫人和正在书房做作业的张媛媛围了过来。

高主席:(高兴地)小兔崽子,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吗?

高歌说:是啊!惊不惊喜?爷爷?奶奶?

张媛媛欢喜地上前拉住温文娟的手。

张媛媛:姐姐好漂亮啊!

高  歌:这是我妹妹媛媛。叫爷爷奶奶呀。快叫。

温文娟:(羞涩地)爷爷好!奶奶好!媛媛好!

高主席:嗯,好好。

高夫人:好好。都饿了吧?快,上桌吃饭去。

张媛媛拉着温文娟就往饭桌前走。

张媛媛:(欢喜地)姐姐,走,我们吃饭去。

大家上了饭桌边吃边聊起来。

高主席:贵姓啊小姑娘?

高  歌:呵呵……爷爷好老土哦,还“贵姓”呢。她叫温文娟,温和的温,文气的文,娟秀的娟。好听吧这名字?

高主席:呵呵……好听。小温,在读书还是在工作?

温文娟:在工作,也在读书,读电大,爷爷。

高主席:在哪里工作呢?

高  歌:爷爷您在查户口呢。他在红星机械制造厂工作,搞财务的。哦,她爸爸也是工会主席哦,跟你一样。嘿嘿……只是比你官儿小那么一点点,一点点。

高主席:(诧异地)哦……那……温大年是你父亲吧?

温文娟:是。

高主席:哦,高歌啊,你们怎么认识的呀?

高  歌:闫叔叔介绍的呗。

高主席:闫叔叔?什么时候?

高  歌:就是昨天。哦,昨天中午。闫叔叔还请我们俩吃饭来着。嘿嘿……晚上我们还在娟娟她爸爸工会舞厅跳了舞呢。闫叔叔和娟娟她爸爸也是好朋友。

高夫人:哎呀老头子,有话吃过饭再聊,别耽误孩子们吃饭。

张媛媛开心地不断给温文娟夹菜。

张媛媛:姐姐,你多吃点。奶奶做的菜可好吃了。

高歌也给温文娟夹了一夹菜。

高  歌:多吃点啊娟娟。

高主席吃着饭陷入沉思。闫继红的说情电话和高主席生气的答复声又在他耳边响起:

(回忆)

闫继红:(画外音)高叔叔,红星厂工会那个温大年如何?你看啊高叔叔,红星厂是我市大型企业,有万把号职工呢,影响力在我市应该是首屈一指吧。温大年呢,年富力强、头脑灵活、敢想敢干,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特别是他还非常崇拜您呢高叔叔,事事以您为榜样,如果把他调到您身边好好培养,假以时日的话……

高主席:(画外音)假以时日的话,他就可以接我的班了对吧?

在与闫继红的通话的画外音中,温大年过去陪同高主席在红星厂会议室开会、在车间视察;红星厂工会的文件、简报、温大年亲笔信、小信封里抽出的一千元钱等画面又纷纷浮现在高主席脑际。

(现实)

高主席沉默了一会儿阴着脸放下没吃完的饭起身走向卧室。

高夫人:哎哎哎,老头子,你饭还没吃完呢。

高  歌:哎,爷爷,你怎么啦?

他说着起身追上高主席一把拉住他的手。高主席狠狠甩掉高歌的手,径直进了卧室。看着高主席忿忿离去,温文娟眼里露出了一丝惊慌。高主席来到卧室和衣靠在床头上继续思索着。市委书记庄严在市委常委(扩大)会议上的讲话声在他耳畔响起:

(回忆)

庄  严:(画外音)同志们,我宣布,从现在起进入“一级战备”。各相关单位必须严守阵地。纪检监察部门要准备打硬仗,坚决消灭那些偷袭我们的“敌人”。据我所知啊同志们,现在确有那么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正蠢蠢欲动,要嘛跑官要官,要嘛卖官鬻爵。特别是这年关时节更是他们的黄金活跃期。

毛主席说,“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的因素”。老人家的这句话相信大家都还没有忘记。现在,我们正处在进军‘四化’的关键时期,没有一批德才兼备的好干部不行,混进一些贪赃枉法的投机份子更不行……

(现实)

高主席越想越生气,他蓦地下床走进书房,从写字台上找出那份市总工会换届副主席候选人建议名单(草案),迅速找到温大年的名字,抓起笔在上面狠狠划了个大叉。

片中歌曲:

几番番云黑雾惨,几多多柳断花残,长夜漫漫烁泪眼,无助的哀叹过夜半,问茫茫人世,哪里找同情半点?

几番番呼风唤雨,几多多推杯换盏,歌舞声声伴红颜,得意的欢笑到夜阑,看滚滚红尘,何处寻良心半点?

看人间,苦涩再多终有甜,天地再宽难藏奸,等到一声雄鸡唱,又是那艳阳天。

123 内 温大年家 中午

主卧里正在睡午觉的温大年被刚从高主席家吃饭回来的女儿从梦中摇醒。他睡眼惺忪地看到女儿和夫人站在床边不禁一怔,腾地坐起身急切地询问出什么事了。

温大年:娟娟,这么快就回来啦?

温文娟:(阴着脸)还快呢,我觉得时间都停止了!

温大年:去过高歌爷爷家了吗娟娟?

温文娟:去啦去啦!

温大年:(诧异地)去了?怎么,他们对你不好吗?

温文娟:不知道不知道!高歌他爷爷好像是查户口的,不停地问这问那,像审犯人似的!

说着说着她委屈地哭了起来。温夫人心疼地一把抱住女儿责备起温大年来。

温夫人:你和那个闫继红都想些什么,让女儿去受人家的委屈?

温大年:(沮丧地)娟娟,爸爸也是想为你找个好人家。哼!这个老古板!

124 外 中州市人民武装部靶场 下午

红星厂工会与厂人武部联合举办的实弹射击表演开始了。高主席雄姿英发做着射击指导。一组六名基干民兵卧姿一字排开,做着百米有依托81式自动步枪实弹射击准备。高主席给这位纠正纠正卧姿,给那位调整调整枪位。

他的秘书小李、司机小薛,红星厂人武部雷部长等人武干部,红星厂工会温大年、方旭、黄强等工会人员在场。方旭脖子上挂着相继,手里拿着笔和笔记本,一边观察、拍照,一边做着记录。

雷部长看着高主席纠正民兵姿势是那么的精到很是感慨。

雷部长:高主席呀,我看您现在不是高主席,而是以前那个高团长啦。哈哈哈……

温大年:威风不减当年那哪高主席!

高主席:见到枪就手痒痒。哈哈哈……

雷部长:可以开始了吗,高团长?

高主席:(风趣地)开火!哈哈哈……

雷部长立即收起笑容,给高主席敬了个军礼,然后大步走到指挥位举旗发令。

雷部长:全体都有,自动步枪,百米射击第一轮,卧姿装子弹,预备……

随即他将令旗一挥,哨子嘟地一吹。靶场顿时砰砰砰……砰砰砰……地响起震耳欲聋的枪声。枪声停止片刻,射手们依次起立报告。

射手们:一号靶射击完备!二号靶射击完备!三号靶射击完备!四号靶射击完备!五号靶射击完备!六号靶射击完备!

雷部长:报靶!

通信员立即用步话机给报靶员传达命令。

通信员:报靶!

高主席全神贯注地看着靶子后面伸出的报靶牌,越看越高兴。

高主席:小伙子们,好样的!雷部长,行啊,让你调教得不错嘛!

雷部长:高团长过奖啦。待会儿该让我们见识见识您这个老八路的枪法啦!

高主席:哈哈哈……雷部长是想考考我这个老头子吧?下一轮!跪姿!

雷部长:是!全体都有!第二轮,跪姿装子弹。预备……

在雷部长的发令和砰砰砰的枪声中,高主席把温大年拍到没人处,从旧军大衣里摸出温大年送钱的那个小信封,拉过温大年的右手把信封拍到他手掌里。

高主席:拿着温主席。信我拜读了。钱在这里,请你数数。

说罢他撇下温大年头也不回地走向射击位。温大年楞了片刻,眼里露出凶光。

温大年:(低声地)挨枪子儿的老东西!

125 内 市机械局局长闫继红办公室 下午

办公室分为内外两间,外间为会客室,内间为办公室,陈设完备大气。其中,会客室大沙发后面墙上一幅临摹关山月和傅抱石《江山如此多娇》的国画装饰着主人的雅好。办公室办公椅后面墙上一幅以诸葛亮名言“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的书法作品表白着主人的志趣。

内间沙发上坐着闫继红和梅莎莎。闫继红正在深情款款地说服梅莎莎调到自己身边来工作。情绪所致,他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弄得梅莎莎眼珠子不停地跟着他的身影转动。

闫继红:(动情地)莎莎啊,你现在正处在发展的黄金年龄阶段,干爹不能让你耽误了大好时光,也不能不给你做长远打算啊,所以才想到赶快把你调到市机械局来。

梅莎莎:(感激地)我懂,闫局长。

闫继红:干爹,是干爹。莎莎你要知道,红星厂再大也只是个小舞台,在那里,你不可能表演出大人生。你想想哈,你在那里活动圈子有多大?工会?厂部?去市总工会也有次数吧是不是?呵呵,温主席关照你的话,一年半载的也许能出出差。见识的人呢?车间书记?主任?厂党委书记?厂长?市总工会高主席就算顶大顶大的官儿啦对吧?

梅莎莎:是,干爹。

闫继红:但是呀莎莎,如果来到我们市机械局,那就是另一重天地啦。我们是市级机关,对下有着全市几十个企业,红星厂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而已。平级呢,是全市的各大部委局。对上那就是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协四大班子啦。接触的领导嘛,书记、厂长你数都数不过来,主任、局长也是一大把一大把的,见市领导嘛那也是家常便饭。即使是省级领导,那也是时常可以见到的。这些呢红星厂那是根本没有可比性的。“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这话你熟悉吧莎莎?

梅莎莎:熟悉。

闫继红:(自负地)嗯。如果来到我这里莎莎,你就将拥有浩瀚的大海,广阔的蓝天。干爹呢也就有了一个得力的助手。我们父女俩互相关心、互相扶持,想不书写出美美的人生,大大的人生都难哪!是不是呀莎莎?

梅莎莎:(动心地)是,我信。可是……闫局长……

闫继红:(亲昵地)诶?不是局长是干爹。没外人我们俩就是父女,小丫头。

梅莎莎:(甜甜地)嘿嘿……干爹。干爹,你调我来,让我做什么工作呢?

闫继红:先做办公室副主任。主任李老头儿很快就要到点了。他一下你就上。再往后干爹自然会给你谋划的。

梅莎莎:(内疚地)干爹,我……我总觉得这样有点对不起温主席。唉……

闫继红:(宽慰地)这你就想多啦。莎莎,你想想,如果温主席真对你好,就会为你的前途着想是吧?把你往上面调,他肯定非常赞同,而且应该高兴才对。如果他不是为你着想而是为他自己着想的话,那……你又何必内疚,又有什么对得起他对不起他可言呢?更何况,他还在找我帮忙把他调到市总工会去呢。他明年一调走,你在红星厂工会怎么呆下去呢?想想,好好想想。

梅莎莎:(莞尔一笑)这我知道。您正在帮他竞争市工会副主席。嘿嘿……干爹,我听您的。唉……温主席哦……

126 外 中州市人武部靶场 下午

温大年在高主席指导下做跪姿射击准备。高主席不断纠正着他蹩脚的持枪瞄准姿势。

高主席:腰板挺起来。对对。枪举平点儿。可以了。三点一线对直咯。打一枪试试。

温大年晃动着枪口砰地开了一枪。高主席看了皱了皱眉头。

雷部长:报靶!

通信员:(对话筒)报靶!

靶位展示是脱靶。

雷部长:哈哈哈……温主席呀,你吃了个鸭蛋哦。

温大年尴尬地挤了个笑容。高主席轻蔑地摇了摇头。

高主席:温主席,我打靶有个歪道理,就是把靶子看成敌人,这样更能调动情绪,集中精力。你看那些靶子,从左至右,我把第一个看成希特勒,第二个看成墨索里尼,第三个看成东条英机,第四个看成山本五十六,第五个看成土原肥贤二,第六个看成我们共和国的贪官污吏和投机钻营份子。呵呵……原来我是看成蒋介石。自从七九年元旦全国人大常委会发表第五次告台湾同胞书,国防部长徐向前发表停止对大小金门几个岛屿炮击的声明以后,我就放过了蒋介石这个老对手,改成了共和国的蛀虫们。怎么样,试试我的歪理论如何温主席?

温大年:(尴尬地)有道理有道理。

黄  强:(讨好地)高主席真是高论!高论!

雷部长:精辟!高主席,您这理论一点不歪啊!射击训练讲究的就是要如临战场,调动情绪,集中精力,一枪毙敌。靶子就是敌人而不是玩具。听到了吗小伙子们。今后你们就按高主席说的练。靶子就是敌人。必须调动情绪,集中精力,一枪毙敌!大家说,是不是!

民兵们:是!

高主席从一个民兵手里拿过枪做出跪姿射击准备。

高主席:温主席,我俩比试比试。我打三号靶。你还是打四号靶。

温大年:我哪敢跟高主席您比试,听您命令就是。

高主席:报告,三号靶准备完毕。

雷部长:你呢温主席?

温大年冲雷部长点点头。

雷部长:跪姿装子弹,预备……

随着雷部长令旗一挥,哨子一响,砰-砰-砰三枪,高主席的子弹纷纷出膛。温大年的枪声跟着像炒豆子似的零星响起。枪声毕,雷部长下令报靶。

雷部长:报靶!

通信员:(对话筒)报靶!

很快靶牌显示高主席的三个点射为一个九环、两个十环。

民兵们欢呼起来。

民兵们:哦……老八路,好厉害!哦……神枪手……

接着报出温大年成绩——全部脱靶。高主席笑着话里有话地跟温大年开起玩笑来。

高主席:温主席呀,你瞄准的目标一个都没中哦!

温大年:(苦笑着)打枪我实在外行。立姿我就更不行了。高主席,您继续,我就不打了,呵呵……去上个厕所。您继续您继续。

高主席:哦,请便。来,雷部长,立姿。

127 内 靶场办公室 下午

温大年悻悻地来到离靶场不远处的办公楼,走进靶场办公室。那里有一位人武干部。

人武干部:同志,有事吗?

温大年:噢,我在那边参加实弹射击,有急事想用一下电话。

人武干部:(手一指)那里,请便。

温大年拿起电话拨通了闫继红办公室电话。

温大年:喂,闫局长吗?我有急事找你,你现在有空吗?

128 内 闫继红办公室 下午

正在和梅莎莎喝茶聊天的闫继红嘴巴对着电话,眼睛却笑眯眯地看着梅莎莎。

闫继红:哦,现在不行,我正忙着呢。我也正好有事想找你呢。对对……好好……那这样,今晚我做东。明天就年三十儿啦,我们哥俩也该团团年,好好庆贺庆贺对吧。呵呵……就是就是。那就在……噢……就在老地方得意楼怎样?对对……好好好……行行行,六点六点。嗯嗯嗯,好的好的。不见不散。嗯,晚上见!

闫继红说完放下电话,冲梅莎莎狡黠地一笑。

梅莎莎:是温主席吗?

闫继红:嗯,是他。

梅莎莎:哎呀干爹,这几天忙晕头了。过年了,我还没给您准备好拜年礼物呢。

闫继红:诶,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啊莎莎!

梅莎莎:(莞尔一笑)嘿嘿……

闫继红:噢,你倒是提醒了我莎莎,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准备过年礼物呢。

梅莎莎:哪里呀干爹,把我调到您身边就是给我的最好礼物啊!

闫继红:哦……哈哈哈……

129 外 市人武部靶场办公楼 下午

温大年心烦意乱地走出办公室,很不情愿地向靶场走去,但没走多远又折回办公楼,沿着走廊找到卫生间走了进去,然后点上一根烟走向蹲位。

130 外 靶场前 下午

高主席在专注地看着方旭做卧姿瞄准。随着一声哨响。砰­-砰-砰三声枪响。

雷部长:报靶!

通信员:(对话筒)报靶!

靶位举牌连报三个十环。

高主席:(大声地)好!

李秘书和薛驾驶员及民兵们啪啪啪鼓起掌来。

黄  强:(不屑地)哼!

正好回到靶位的温大年见此很是不悦。

温大年:(厉声地)方旭,叫你来了解情况写简报,是叫你来打靶玩儿的吗?出什么风头?

方旭为难地看看温大年又看看高主席。雷部长见状把温大年拍到一边。

雷部长:(小声地)是黄强要求打,高主席就叫他们几个都试试。

高主席:(生气地)老雷,把哨子给我!

雷部长走近高主席把哨子递给他。高主席接过哨子虎着脸给方旭下令。

高主席:跪姿装子弹!预备……

他嘟地把哨子一吹,令旗一挥。砰­-砰-砰又是三声枪响。温大年在枪声中把黄强拉到一边气恼地诘问起来。

温大年:(愤怒地)是你喊打的吗!

黄  强:(尴尬地)嗯。

温大年:那你打了几环?

黄强不好意思开口便低下了头。

温大年:不会是烧饼吧?

黄强红着脸默认了。

温大年:就爱显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高主席:(画外音)报靶!

民兵们:(画外音)哦……又是三个十环。

接着又是一阵掌声。黄强听了面显怒色朝办公楼走去。

黄  强:(悻悻地)我撒尿去!

温大年:哼!

雷部长:嗬,老温,你快过来瞧瞧,你们工会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温大年走过去勉强地笑了笑。高主席接着下令。

高主席:立姿装子弹!预备……

他没有吹哨子,而是大喊了一声。

高主席:跟我打!

温大年听得脸皮一掣。砰­-砰-砰三枪再次出膛。

高主席:(高声地)报靶!

通信员:(对话筒)报靶!

报靶牌显示是一个九环,两个十环。高主席走近方旭爱抚地拍拍他的肩膀给予夸奖。

高主席:好样的!当过兵吧?

方  旭:当过三年。

高主席:嗯,不愧穿了三年国防绿!方旭,看来你是拿得起笔杆子还扛得动枪杆子啊。不错!国家就需要你这样文武双全的年轻人。

不过你要明白毛主席说过的话:“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而愚蠢的军队是不能战胜敌人的。”其实,没有正确方向的文人也是愚蠢的文人,而愚蠢的文人也是写不出有用文章的。

不管是打靶还是写文章,目标一定要正确。这就像你射击,只能冲靶子开枪,不能冲报靶牌开枪,不然就是走火。如果在战场上走火,那伤亡的不是自己就可能是战友。记住咯,你曾经是个军人,你的目标要正确!不能走火!

方旭听了高主席的一番话,仿佛重新回到了军旅,住枪立正干净利落地给高主席敬了个军礼。

方  旭:是!

雷部长和周围的民兵们受到感染使劲鼓起掌来。温大年则囧得面红耳赤。

131 外 得意楼酒店 旁晚

繁华市中心里,得意楼酒店门口人流熙攘,店招“得意楼”几个红色霓虹灯大字分外醒目。大门两侧门框上有一副用李白诗句替代的对联:“人生得意须尽欢 莫使金樽空对月。”

132 内 酒店一号雅间 旁晚

闫继红、温大年、梅莎莎各怀心思地再次聚首。黄强照样忙前忙后逢迎着三位。雅间门外不时传来叫菜和划拳行令的声音。闫继红举杯安慰满脸沮丧的温大年。

闫继红:来老温,你就别介意了,高老爷子就是那种倔脾气。他还让我告诉我家老娘,让她准备好酒菜,说他哪天要带着好酒去看望我老爸呢。到时候什么话不好说?来,温主席,“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干!

温大年:(勉强地)呵呵……好,感情深,一口闷。干啦!

两人干了以后,梅莎莎含情脉脉地给他俩重新倒满酒。黄强给闫温二人递上烟。闫继红接过烟叼到嘴上。温大年无心吸把烟放倒餐桌上。黄强麻利地给闫继红把烟点着。闫继红深吸一口,悠然地吐出个烟圈,双眼跟随着烟圈欣赏着。

闫继红:酒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温主席,你就放宽心吧。据我所知,全市换届工作安排在一季度末进行,市总工会也应该如此。现在是一月底,时间还早,配合市总工会换届的事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不急不急嘛。眼下倒是有件事比较急,想跟你商量商量。温大年听了疑惑地望着闫继红。

温大年:(诧异地)跟我商量?

闫继红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冲梅莎莎递了个眼色。

闫继红:莎莎,把烟给温主席点上。

梅莎莎:好的。

她答应着忙把温大年放下的烟拿起来笑眯眯地双手递给温大年。温大年勉强接过。

梅莎莎:(柔声地)温伯伯,我给您点上。

说着她接过闫继红递给她的打火机要给温大年点烟。温大年只好把烟叼起来。梅莎莎咔嚓一声打燃打火机给温大年点上烟。温大年深深地吸了一口后,边吐烟雾边继续问。

温大年:啥事呀闫局长?

闫继红:呵呵……是这样的。你看啊老温,你呢说不定几个月之后就到市总工会去了。你一走,小梅怎么办?谁还会像你那样关照她?带她一块儿去市总工会?不现实。所以我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把她调到我们机械局去。我这个当干爹的不能不为自己的干女儿着想,是不是老温?

温大年听了异常震惊。他看看闫继红。闫继红悠然地一笑;他又看看梅莎莎。梅莎莎赧然地低下头;他再瞪了黄强一眼。黄强害怕地躲开他的目光。见此,闫继红一手拿烟,一手举杯圆场。

闫继红:老温哪,都说好事要成双。你去总工会,莎莎去机械局,都是好事呀,两全其美嘛。来,祝我们心想事成。干一个!

梅莎莎情知温大年心里不爽,连忙把酒杯送到温大年手上娇滴滴地劝酒。

梅莎莎:温伯伯,嗯……

温大年勉强地接过酒杯很不情愿地敷衍。

温大年:(勉强地)闫局长要做的事,还有什么商量不商量的!好……祝我们都心想事成。干!

说罢他一饮而尽。闫继红开心地笑了。

闫继红:(畅快地)这才是我们温主席的风格嘛!

温大年:小梅,给我满上。

梅莎莎:(高兴地)哎。

她给温大年倒满一杯。温大年举起酒杯命令黄强给闫继红斟酒。

温大年:黄强,给闫局长也满上。

黄  强:(高兴地)好好好。

他利索地给闫继红倒满酒双手捧上。之后大家都望着温大年等着他的说词。

温大年:闫局长,酒逢知己千杯少。这么多年咱哥儿俩虽然一直是上下级关系,可情同手足是不是?

闫继红:那是那是。

温大年:闫局长,你在市总工会当宣教部长的时候,我老温还在红星厂运输队当书记,尽管不是一条线,但你我就是投缘对吧,你下派到我们运输队蹲点的时候,绝对是我俩相处得最多是不是?

闫继红:那是那是。

温大年:绝对是我俩喝的酒最多是不是?

闫继红:那是那是。

温大年:绝对是我俩最亲密是不是?

闫继红:那是那是。

温大年:这么多年你闫局长也应该知道,我温大年是个性情中人,讲究的是义气二字,为了朋友可以两肋插刀,不然我也混不到今天这个地步。没得商量,你对小梅的关心就是我对小梅的关心。我可以不去市总工会,小梅不能不去市机械局。就这么办。来,咱哥儿俩干咯!

闫继红:(鼓掌)好,痛快!

他说完与温大年又是一口干了。温大年示意梅莎莎再给自己倒酒。梅莎莎怕温大年喝醉迟疑了一下。闫继红从梅莎莎手里拿过酒瓶边给温大年和自己倒酒边宽慰梅莎莎。

闫继红:没事的莎莎,你干爹和温伯伯都是海量。

他倒满两杯酒后又要给黄强满上。黄强赶忙拿过酒瓶自己到起来。

黄  强:(受宠若惊地)谢谢闫局长!我自己来。

梅莎莎使劲给温大年夹菜说劝他多吃点菜少喝点酒。

梅莎莎:(体贴地)温伯伯,多吃点菜,酒慢慢喝。

闫继红再次举杯给温大年敬酒。

闫继红:老温,据我所知,机关单位进人很快就要实行凡进必考政策,这一考试起来问题就复杂了,谁也难以掌控局面。所以,莎莎的事情还得马上办,否则怕夜长梦多。

温大年听了心生愤怒。他一边心里暗骂闫继红。

温大年:(画外音·心声)相煎何太急!什么东些!(一边举杯强颜欢笑)哈哈哈……好啊!你闫局长做事就是雷厉风行!好,你那里一路红灯迎接,我这里一路绿灯放行。没说的,干!

闫继红:(虚假地)朋友就是朋友,温主席就是温主席。爽快!干!

见闫温二人喝得痛快,黄强连忙给他们再斟满酒,然后举杯讨好梅莎莎。

黄  强:恭喜你啊梅秘书!你可得敬我一杯哦。

梅莎莎不解地眼珠一转,但很快明白了过来,于是拿起酒杯对黄强嫣然一笑。

梅莎莎:哦……对对……谢谢你啊黄强兄弟!

闫继红见此也明白了过来,举起酒杯向黄强拍拍他的肩膀致谢。

闫继红:我也谢谢你,小兄弟!

黄  强:(感动地)不敢不敢!闫局长,梅秘书,我先干为敬,祝你们心想事成!

他说罢一饮而尽。闫继红和梅莎莎也喝了一大口。

闫继红:哈哈哈……好样的小黄!

梅莎莎微笑着看着他俩。温大年扫了他们一眼皱着眉头闷闷不乐地独自举杯把酒一口喝下,之后痛苦地皱了皱眉。

133 外 市中心繁华大街 深夜

黄强驾车分送闫继红、梅莎莎和温大年回家。小车先到闫继红家楼下停下。坐在副驾位的梅莎莎下车打开右后门服侍闫继红下车。黄强也跟着下车准备搀扶闫继红。温大年出于客套要跟着闫继红下车相送被闫继红谢绝了。

闫继红:诶老温……你……你坐着别……别下来。他俩送……送送就行啦。

温大年听了笑笑作罢。略带醉意的闫继红在梅莎莎和黄强搀扶下走向住家单元门,边走边拍拍黄强的肩膀给予称赞。

闫继红:小……小老弟,好样的,闫局长我喜欢你。我……我记住你啦小黄。

黄强惊喜地连连感谢。

黄  强:嘿嘿……谢谢谢谢!谢谢闫局长!跟您在一起开心极了,可惜不能天天和您在一起。

闫继红:是……是吗?那……那好,闫局长明白了,记住你这句话……话啦。哎,你没……没醉吧,开车没……没问题吧?

梅莎莎:干爹放心,小黄喝酒后车开得更顺溜。我们扶你上楼哈干爹。

闫继红:不用……不用,你……你们快回去照……照顾温主席。我……我没问题。

小车上,温大年闷闷不乐地坐着想心事。过了一会儿梅莎莎和黄强回到车上。小车起步继续前行,三人沉默不语。窗外大街上人流熙攘灯火辉煌,很多商店门脸上都挂起了红灯笼,洋溢着浓浓的节日气氛。梅莎莎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梅莎莎:温主席,我们还是先送您吧,您今天喝的比平常多多了,应该早点回家休息才是。

黄  强:就是,温主席这几天您也太累了,明天年三十儿事情会更多的,我们还是先送您吧,您好早点休息。

温大年:(冷冷地)我说过了,先送梅秘书。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梅莎莎:(恳求地)温伯伯?

温大年:(生气地)别烦我拉!

梅莎莎和黄强不敢再开口。车里又陷入沉默。

134 内 闫继红家 深夜

浴室里,刚回家的闫继红哗哗地冲着澡,嘴里含含混混地轻声唱着电影《甜蜜的事业》插曲。

闫继红:甜蜜的工作甜蜜的工作……无限……好啰喂,甜蜜的歌儿甜蜜的歌儿……飞满天啰喂,努力奋斗……实现四个……现代化啰喂,我们的明天……我们的明天……比呀比……蜜甜……

主卧里,躺在床上等候闫继红归来的闫夫人听到歌声和淋浴声,便对陪在身边十八九岁的女儿闫佳佳抱怨起来。

闫夫人:(气恼地)还唱呢!天天晚上在外鬼混,心里哪还有我们母女俩。佳佳啊,你以后千万不能找他这样的男人!

闫佳佳盯着闫夫人的眼睛默默地点了点头。

闫佳佳:(愤懑地)妈妈,你当初怎么看上了他啊?

闫夫人:唉……当初他也不是这个样子啊!大家都说一阔脸就变。他就是这种人!当上官了,不得了啦,成天被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吹着捧着,姓什么都忘了!

这时闫继红裹着浴巾来到卧室,见女儿在床上便打趣起来。

闫继红:佳佳,怎么又霸占爸爸的地盘了?乖乖,快去你自己床上睡去。呀,好冷……

闫夫人:(揶揄地)谁知到你还会回来。找别的地儿睡去吧!天天这么晚回来,还哼哼叽叽的,弄得我们娘儿俩都快神经病了。

闫佳佳:(不满地)你过去,我要跟妈妈睡!

闫继红:(尴尬地)你们……

135 外 温大年家 深夜

客厅兼饭厅里,同样在等候丈夫的温夫人和女儿温文娟在边看电视边聊天。温夫人抱怨地数落着温大年。

温夫人:(抱怨地)你爸爸天天夜不归家地跟人家烂酒,总说是要应酬这个应酬那个。你看,又是这么晚了还不回来,我真担心他以后会死在这酒上。唉……

温文娟:(生气地)我最讨厌围在爸爸身边转的那些人了!特别是他那个司机黄强,纯粹是条哈巴狗,真让人恶心!还有那个闫局长,我看也不像个好人!昨晚饭桌子上我看他酒话连篇,眼珠子总在那个梅莎莎脸上打转,分明就是个酒色之徒!

温夫人:那……那个梅莎莎对你爸怎样?

温文娟:对我爸……好像也不错。

温夫人听了脸上倏地露出些许忧虑来。

136 内 黄孝仁家 深夜

客厅兼饭厅里,黄孝仁夫妇又在习惯性争吵中整理着新收到的礼物。黄夫人拿着一瓶五粮液询问着来历。

黄夫人:(疑惑地)哎,这是谁送的呢……我怎么忘了?

黄孝仁:(揶揄地)你这个管家的都忘了,我哪记得清楚。

黄夫人指着茶几上的另一瓶五粮液和两袋包装精美的糖果。

黄夫人:这两瓶酒和这两袋糖给我家老爷子老娘。

黄孝仁:好好好,咱家你说了算。你送给温大年的礼物他老婆还满意吧?

黄夫人:老娘我安排的事儿哪回有错?放心,你老婆精明着呢!谁像你,满脑子浆糊!

黄孝仁:(奚落地)精明?你硬要我给王书记、贺厂长送礼,结果还不是碰了个软钉子!你害得我把脸都丢尽啦,还精明呢!

137 内 何德贵家 深夜

外屋里,何德贵与何母、燕燕在屋子中央围着地上的一个烂铁锅给燕燕的母亲烧钱化纸。何父倚在床上看着他们和火苗出神。

何  母:我的好儿媳啊,你男人和女儿给你送钱来了,你拿着钱换件新棉袄,买点好吃好喝的过个年吧,不要像再生的时候那样节俭啦。你要保佑你男人不要丢了工作,保佑燕燕一长成人。

她说着又咳嗽起来。何德贵连忙给她捶背。

燕  燕:妈妈,我好想你,你好久才能回来呀!

见此情景,凄楚的泪水从何父的眼里黯然流下。

138 内 尚毅夫家 深夜

外屋里,尚毅夫同夫人、儿子、儿媳、孙子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

尚  进:爷爷爷爷,我要看《聪明的一休》。

尚毅夫:好好好,看《聪明的一休》。爷爷给你找。

他说着到电视机前拧频道旋钮换台。尚毅夫儿子尚中华夫妇教育起儿子来。

媳  妇:诶……进进,妈妈给你讲的孔融让梨故事你忘啦?你要让爷爷奶奶先选节目懂吗?

尚中华:进进真不懂事。爷爷看啥你就看啥好不好?

尚  进:好吧。爷爷您别找啦。

尚夫人:哎,奶奶说了算。还是我孙子优先。

尚毅夫:呵呵……进进额,爷爷找遍啦。你的一休哥不知躲哪儿去啦。

139 内 高鹤翔家 深夜

书房字台前,张媛媛全神贯注地做着作业。高主席坐在旁边陪着外孙女,脸上挂满幸福的微笑。他陪了一会儿起身提议。

高主席:媛媛,外公去给你削个苹果好吗?

张媛媛一把拉住高主席不让他离开。

张媛媛:嗯……外公,陪着我嘛。哎……我叫外婆削,我们俩一人一个。外婆……外婆……给我和外公削两个苹果!

客厅兼饭厅里看着电视的高夫人听到叫声连忙回答。

高夫人:(画外音)哎……我正在削呢……就来就来!

听着高夫人的回答,高主席爷孙俩俏皮地相视一笑。

140 外 梅莎莎家楼前 深夜

小车来到这里停了下来。梅莎莎下车,温大年也跟着下车示意要送送她。两人并肩走到昏暗的单元门口停下来。梅莎莎对视着温大年,温情地给他整了整衣领。温大年苦笑了一下。

梅莎莎:(幽幽地)温伯伯,即使我调走了,我也不会忘记您的好,永远不会。我会想您的。夜深了,天这么冷,您回去吧,早点休息,别伤了身子。

温大年一把抓起梅莎莎的双手,两眼直勾勾地看着梅莎莎。

温大年:(激动地)莎莎,我舍不得你呀。你再考虑考虑好吗?机关收入低,福利更不行,还是留在我们红星厂的好。有我在,你会过得越来越好的。

梅莎莎:唉……温伯伯,我妈妈也要我去机械局。我都答应她了。

温大年:你妈妈也这么想?

梅莎莎:嗯。闫叔叔也找过她啦,对她说,机械局是上级领导机关,企业都是下属。人应该往高处走才是明智的选择。闫叔叔还说您会支持我调动的,因为您也会为我着想,希望我好的。

温大年听了情知梅莎莎去意已决心里气愤不已。

温大年:(画外音·心声)这个毒蛇!强盗!

但他嘴里继续努力挽留着。

温大年:(恳切地)我留你就是为你好啊,莎莎!

梅莎莎:(决绝地)温伯伯,您不是也给我说过,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吗?我也以为您会支持我,为我高兴的呢。

温大年听了收回双手深深叹了口气。

温大年:(绝望地)唉……天性哪天性!

梅莎莎:(疑惑地)什么天性,温伯伯?

温大年:(气愤地)攀龙附凤!喜新厌旧!

梅莎莎听出温大年是在指责她母女俩,闫继红的话便一下子在她耳畔响起:

闫继红:(画外音)莎莎,你想想,如果温主席真对你好,就会为你的前途着想是吧?把你往上面调,他肯定非常赞同,而且应该高兴才对。如果他不是为你着想而是为他自己着想的话,那……你又何必内疚,又有什么对得起他对不起他可言呢?更何况,他还在找我帮忙把他调到市总工会去呢。他明年一调走,你在红星厂工会怎么呆下去呢?想想,好好想想。

温大年见梅莎莎低头不言,火气和酒气一起冲上头来。

温大年:(愤愤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梅莎莎,你以为那个闫继红闫局长真是为你好?你太天真了!

梅莎莎看着温大年气恼的样子有些紧张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沉默以对。温大年见梅莎莎不吭声更加气愤扭头就走。

温大年:梅莎莎,你好自为之吧!哼!

梅莎莎见状欲追上去宽慰又觉得不妥,迟疑中见温大年踉踉跄跄冲到小车左前门大声吼叫起来。

温大年:(凶狠地)黄强,你跟我下来,我温大年来伺候你!

黄  强:(着急地)温……温主席,还……还是我开吧!

温大年不容分说一把将黄强拉出车门,自己坐上了驾驶位。黄强无奈地上了副驾驶位。紧接着小车轮胎吱吱擦地箭一般飞驰而去。

141 外 繁华大街上 深夜

小车漫无目的地在大街小巷东穿西窜。车里,黄强见温大年铁青着脸几次想开口都没敢吭声。温大年灵魂出窍地想起了他和梅莎莎的亲密往事:

(回忆)

(1)内 温大年办公室 上午

梅莎莎:(柔柔地)嘿嘿……温伯伯,妈妈常说起您呢。说我有您这么个师伯真是福气……噢!(突然想起了什么,迅速从时髦挎包里拿出个精致礼包往温大年公文包里塞。)嘿嘿……过年了,我给您买了个小礼物,请师伯笑纳哦,哼哼哼……

温大年:(爱怜地)又玩什么把戏呀丫头?诶……可不能像上次那样哦。

他说着放下毛巾去拿纸包想看看是什么礼物。

梅莎莎:(妩媚地)嗯……现在不许看嘛。呵呵呵……

温大年:(顺从地)好好好,不许看不许看。那……我送你点什么呢,小丫头?

梅莎莎:(期待地)嘿嘿……送我什么呀?什么呀?

温大年:(拍拍额头)给师伯磕个头拜个年,发你个红包怎样?

梅莎莎:(撒娇地)嗯……我不嘛,您又把我当小孩儿逗着玩儿。

(2) 内 多功能厅里 傍晚

闫继红:(风趣地)温主席,你在跟梅秘书摔跤吗?哈哈哈……

温大年:(尴尬地)呵呵呵……我说我不是这块料,小梅硬要鼓动我学,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嘛。

梅莎莎:(温柔地)哪里嘛温主席?您悟性很高的,比我当初学得还快呢。

温大年:(感激地)你真是个好老师,很会鼓励学生的。出出丑没事,我开心!

梅莎莎:(开心地)呵呵呵……那您就乖乖地做个好学生。

温大年:好啊,费心了梅老师!

梅莎莎:(左眼俏皮地一眨)那您就乖乖地学啊。呵哼哼……

(3) 内 食堂雅间 初夜

梅莎莎:(莞尔一笑)呵呵……刚才我敬的是我们尊贵的,大名鼎鼎的闫继红闫局长。现在嘛……

闫继红:现在怎样?

温大年:是啊,小梅,怎么个说法?

史俊杰和黄强关切地注视着梅莎莎的下文。梅莎莎面带娇羞。

梅莎莎:现在嘛……现在我敬的是我们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闫继红闫大哥。

黄  强:(连连击掌)好!好!鼓掌!鼓掌!

……

闫继红:谢谢梅秘书!我再接着说说梅秘书的“大珠小珠落玉盘”吧。这是《琵琶行》里的名句。当年白居易被贬为浔阳郡就是现在的九江市做司马后,在一天晚上把客人送到江边渡口时,听到一艘船上传出琵琶声,音色技巧大有京都气概。原来演奏者是一位在年轻的时候学艺于京城琵琶演奏高手的商人之妇。

这首长诗里有很多描写琵琶女情感和琵琶音色韵味的名句。其描摹之生动,比拟之绝妙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其中“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等诗句更是名句中的名句,经典中的经典,一直广为流传。

比如“犹抱琵琶半遮面”,写绝了琵琶女的羞涩哀怨之美。“大珠小珠落玉盘”,写绝了琵琶声的清脆灵动之美。琵琶的动听都能如此,人声的美妙那更是无以复加啦!所以就有了“良言一句三春暖”的说法。大家说对吗?

全桌人:(画外音)是……

闫继红在大家的捧场中颇有意味地看了看梅莎莎。梅莎莎心领神会娇羞地低下头喝汤作掩饰。

闫继红:哈哈哈……献丑献丑!弟兄们……哦还有小梅妹妹,嗨,又乱辈分了,小梅秘书……唉……咋叫起来这么别扭呢?

黄  强:(讨好地)哎,闫局长,您干脆把我们梅秘书收作干女儿吧,名正言顺地叫她莎莎不就好叫了?大家说是不是啊?

温大年听了眉头一皱。闫继红笑眯眯地看着梅莎莎等她表态。见梅莎莎犹豫不定忍不住催问起来。

闫继红:(恳切地)你说呢?

黄  强:(起哄地)叫干爹,叫干爹……

全桌的人都把目光聚焦到了梅莎莎脸上。梅莎莎羞涩地低头不语。黄强更加来劲。

黄强继:叫干爹,叫干爹……

史俊杰:(打趣地)梅秘书,你不叫我就叫咯。别怪我跟你抢哦。

梅莎莎沉吟了一会儿,起身拿起酒瓶先给闫继红和自己斟满酒,然后双手捧起酒杯娇羞地向闫继红深深鞠了一躬,冲闫继红甜甜地一笑。

梅莎莎:干爹……我……我敬您一杯。

闫继红乐不可支地拿起酒杯与梅莎莎深情地对视了一下,与梅莎莎的酒杯一碰然后脖子一仰一饮而。

闫继红:好……好好,谢谢干女儿!

在其他人的欢笑鼓起掌声中,温大年脸上掠过一丝醋意。

(4) 外 梅莎莎家楼前 深夜

小车来到这里停了下来。梅莎莎下车,温大年也跟着下车示意要送送她。两人并肩走到昏暗的单元门口停下来。梅莎莎对视着温大年,温情地给他整了整衣领。温大年苦笑了一下。

梅莎莎:(幽幽地)温伯伯,即使我调走了,我也不会忘记您的好,永远不会。我会想您的。夜深了,天这么冷,您回去吧,早点休息,别伤了身子。

温大年一把抓起梅莎莎的双手,两眼直勾勾地看着梅莎莎。

温大年:(激动地)莎莎,我舍不得你呀。你再考虑考虑好吗?机关收入低,福利更不行,还是留在我们红星厂的好。有我在,你会过得越来越好的。

梅莎莎:唉……温伯伯,我妈妈也要我去机械局。我都答应她了。

温大年:你妈妈也这么想?

梅莎莎:嗯。闫叔叔也找过她啦,对她说,机械局是上级领导机关,企业都是下属。人应该往高处走才是明智的选择。闫叔叔还说您会支持我调动的,因为您也会为我着想,希望我好的。

温大年听了情知梅莎莎去意已决心里气愤不已。

温大年:(画外音·心声)这个毒蛇!强盗!

但他嘴里继续努力挽留着。

温大年:(恳切地)我留你就是为你好啊,莎莎!

梅莎莎:(决绝地)温伯伯,您不是也给我说过,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吗?我也以为您会支持我,为我高兴的呢。

温大年听了收回双手深深叹了口气。

温大年:(绝望地)唉……天性哪天性!

梅莎莎:(疑惑地)什么天性,温伯伯?

温大年:(气愤地)攀龙附凤!喜新厌旧!

回忆中,闫继红和梅莎莎两人的面孔闪电般在他脑子里切换。

(现实)

142 外 繁华大街上 深夜

随着温大年走马灯似地回忆着往事,他的面孔很快扭曲起来,随即酒性大发怒骂起来。

温大年:(愤怒至极地)闫继红,你这条毒蛇!强盗!

骂声中他猛踩油门,小车发疯似地在大街小巷狼奔豕突起来,吓得行人和其它车辆慌忙躲避。黄强吓得惊慌失措。

黄  强:(紧张地)危险,温伯伯!

温大年:(愤怒地)谁他妈是你温伯伯!黄强,你他妈真不是个东西!

黄  强:温伯伯,您醉了,快停车!

温大年:兔崽子,怕啦!你胡说八道的时候怎么就不害怕?你,梅莎莎,统统忘恩负义,都他妈不是东西!

黄  强:我胡说什么了,温伯伯?

温大年:胡说什么了?什么狗屁干爹,狗屁干女儿?闫继红就他妈是个小人,夺人之爱,罪不可恕!罪不可恕!

黄  强:我只是为了大家喝得开心营造气氛,谁知到他们当真了呢,对不起,温伯伯。

温大年:别叫我温伯伯!老子帮忙把你这条哈巴狗弄到工会来是让你来拆我台的吗?我真他妈的是喂起狗来咬自己!喂起狗来咬自己!营造气氛营造气氛,那你刚才为什么还敬酒祝贺那两个狗男女呢?你是在老子伤口上撒盐!撒盐!溜须拍马,攀龙附凤的混账东西!你们都小人!全都妈是小人!小人!

黄强被骂得狗血淋头。他看着车左摇右摆慌得不断帮着修正方向盘,嘴里一个劲儿地哀求温大年停车。

黄  强:对不起温伯伯,是我糊涂。您快停车,快停车!

温大年在愤怒和酒劲的控制下越来越失去理智,把车开得越来越疯狂。黄强几次想开门跳车都因车速过快不敢跳。

不一会儿,一辆警车鸣着警笛呼啸着追了上来。坐在副驾位的交警拿着喇叭命令停车。

交  警:前面拉达牌轿车立即停车!前面拉达牌轿车立即停车!停车!立即停车!

温大年这时不但已经丧失理智,而且已经神志不清,把车开的越来越快。由于是在大街上,警车不敢贸然超车堵截,实在无法,后座的一名交警便用无线话机给指挥中心求助。

交  警:指挥中心!指挥中心!

话机声:这里是指挥中心。这里是指挥中心。

交  警:目标车辆拒不停车!目标车辆拒不停车!地点,红星路!地点,红星路!行车方向,正西!行车方向,正西!请求增援!请求增援!

话机声:明白,明白。咬住目标,咬住目标。立即增援,立即增援。

拉达车上,温大年感受到了在受追击,剩下的一点清醒支撑着他挑路宽人少的地方狂奔。不一会儿,前方道路上出现了几辆闪烁警灯的警车,黄强见此觉得救星来了,伸腿要去踩刹车,不想更激怒了温大年,刹车没踩着,温大年的油门加得更大了,逼得前方警车纷纷躲闪。

黄强在绝望中被激怒了,一下子从“兔子”变成了“恶狗”。

黄  强:(呵斥地)温大年!温大年!你个老瘟猪!你找死啊!

温大年这时已感受不到黄强的大逆不道,只管拼命狂奔。很快,小车开出了城区,冲进了黑黢黢的郊外省道。后面,一连串警车呼啸着穷追。就这样,拉达在前面不断超车,警车在后面死死咬住,场面惊心动魄。

拉达内,黄强不断地抢着修整方向,按喇叭,并找机会踩刹车。一辆辆大小汽车被飞快超过。眼看又一辆缓慢的大货车挡在了前头,黄强拼命按喇叭控制方向准备超车。大货车笨绰地才让开一点路,拉达车便嗖地超了过去,不想前方是一个左向急弯,拉达速度太快来不及转弯径直冲出路面,箭一般飞下黑洞洞的山谷。就在这一瞬间,惊恐的黄强拉开车门啊地大叫一身跳了出去,骨碌碌消失在黑暗中。

瞬间,警车纷纷赶到出事地点停下。交警们一个个飞身下车聚集在拉达冲出去的路边,打着强光手电往山坡下察看,只见下面几百米远处燃着点点火星,很快火星变成火焰,接着轰隆一声巨响,火光冲天,拉达车爆炸了。

(推出字幕)

除  夕

(1990年1月26日)

143 内 尚毅夫家 上午

尚毅夫家洋溢着浓浓的年味。尚夫人和儿子、儿媳忙着做团年饭。

外屋里,老爷子尚毅夫观看着本市电视新闻。突然,他被一位男播音员播报的新闻吸引住了。

播音员:昨晚十一点左右,我市城郊S114线103公里处发生一起严重车祸。一辆黄色拉达牌小轿车在市中心严重违章,拒不服从交警命令,一路狂奔出城,冲进山崖引起爆炸,造成一死一伤的严重后果。

经初步勘察,该车属于我市红星机械制造厂工会。肇事者为工会主席温大年,已在汽车坠崖爆炸中当场死亡。专职驾驶员黄强跳车逃命摔成重伤,医院会诊结论,其将极大可能成为植物人。

据目击者言,当晚该车增在我市红星路等闹市区横冲直撞,多次险些撞上行人和其它车辆。闻讯赶来的交警在红星路追上该车令其停车,但肇事者拒不服从命令夺路狂奔,与交警展开了激烈的追逐……

播报声中插入新闻画面:山崖下,拉达车已经支离破碎烧成铁架。温大年被炸碎的残体和衣物散落在附近。近百名看众在旁边围观;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外面走廊里,黄孝仁,黄夫人,黄强的外公、外婆等或垂头丧气,或沉默不言,或窃窃私语,或痛哭流涕。监护室内病床上,黄强身上缠满绷带,插着各式各样的管子。

看到这里,尚毅夫起身大喊起来。

尚毅夫:报应啊报应!天作孽尚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中华!中华!

尚中华闻声从厨房跑来。

尚中华:哎,来啦来啦!什么事呀老爸?

尚毅夫:给我准备纸钱鞭炮,去把何大哥给我叫来!

144 内 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外科重症监护室外 上午

走廊里,黄夫人坐在椅子上哭天骂地。

黄夫人:(发疯地)啊啊啊啊……就是那个该死的丧门星啊,新年头弄些哄鬼的东西到老娘家里来咒我们哪。何德贵……你这个丧门星啊……老娘跟你没完啊!啊……我的儿哪……你变鬼也不要给我放过那个灾星哪!啊……

旁边沉思着的黄强外公把黄孝仁拉到一边。

黄强外公:(忧心地)唉……抬头三尺有神明啊……那个姓何的送了你们多少东西啊?

黄孝仁:(丧气地)不多,好像就两瓶泸州老窖……两包糖……五十块钱。

黄强外公:积积德吧!人家有难处才求我们,我们不能昧着良心让穷人雪上加霜啊,赶快把他的东西和钱还回去吧。

黄孝仁沮丧地点点头。

145 内 闫继红家 上午

主卧里只有闫继红一人。他躺在床上给梅莎莎通电话。

闫继红:(亲昵地)是我,莎莎。新年好!

梅莎莎:(画外音)噢,干爹!新年好!

闫继红:(伤感地)唉……

梅莎莎:(画外音·诧异地)哎,干爹,您怎么了?

闫继红:……莎莎呀……温主席……死了。

梅莎莎:(画外音·震惊地)啊……

闫继红等着听梅莎莎还要说什么,但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便传来哭泣声。

闫继红:(安慰地)我是昨晚半夜过得到的电话通知,因为太晚了就没有打电话告诉你……别哭好吗莎莎,现在还不是我们难过的时候。看来红星厂工会你是一刻也不能待下去了,得赶快调到干爹这里来,以免夜长梦多。

梅莎莎:(画外音·哭泣地)……温伯伯不在了,我……我这边怎么办呢干爹。他们好些人都……都看我……不顺眼。也许会……会卡我不让我调走。

闫继红:(开导地)完全相反莎莎。你们红星厂管事儿的几个头头,谁也不会傻到为难我这个主管局一把手。倒是你温伯伯才有点让我担心呢?

梅莎莎:(画外音·不解地)温伯伯……为什么?

闫继红:哎!莎莎呀,你太单纯了。难道你昨晚聚会时没看出来?他是很不情愿你到我这儿来的。老温这个人的脾气我是了解的。他要是犯起牛脾气来,我也得让他三分呢。这下……

梅莎莎:(画外音·哭泣地)可是……温伯伯……这么好的一个人……

闫继红:(安慰地)莎莎……不要难过了,我们都节哀顺变好吧。你温伯伯的确不错,他的死你干爹一样很痛心,但当务之急是办好你的调动大事,你说是吗莎莎?

梅莎莎:(画外音·哭泣地)……我……我听……听干爹的……

尾  声

146 外 居民小区 中午

天已放晴,阳光灿烂。道路和院坝的泥泞已经被太阳晒干。

龚师傅依然雕塑般地坐在自家门旁,依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缀有补丁的蓝色劳动布工装,两眼笑眯眯地看着院坝里玩耍的孩子们。他身旁的那张小凳上,收音机里播放着才旦卓玛的经典老歌《翻身农奴把歌唱》。

歌  声:太阳啊霞光万丈,雄鹰啊展翅飞翔。高原春光无限好,叫我怎能不歌唱。高原春光无限好,叫我怎能不歌唱。

雪山啊闪银光,雅鲁藏布江翻波浪。驱散乌云见太阳,革命道路多宽广。驱散乌云见太阳,革命道路多宽广。

雪山啊闪银光,雅鲁藏布江翻波浪。驱散乌云见太阳,幸福的歌儿传四方。驱散乌云见太阳,幸福的歌儿传四方。

在深情的歌声里,尚毅夫的孙子尚进等天真活泼的孩子们依然欢乐地玩耍着。小燕燕拿着尚毅夫送给她的红气球也乐在其中。男孩子们放着鞭炮。女孩子们唱着儿歌跳着橡皮筋。

女孩子们:红萝卜,甜又甜,看着看着要过年……红萝卜,甜又甜,看着看着要过年……

尚毅夫和儿子尚中华及何德贵蹲在孩子们旁边不远处烧起纸钱来。邻居郝大姐、仁大姐等围着看热闹。

何德贵按尚毅夫的提示,捡起地上一条用魏碑体撰写的白纸黑字对联递给拄着拐杖的尚毅夫。尚毅夫拿着饶有风趣地朗读起来。

尚毅夫:(高声地)老乌龟开膛破肚好一碟阎王桌上下酒小菜。

他的风趣举动引得郝大姐、仁大姐等邻居哈哈大笑起来。待读完后,尚毅夫把对联投进火焰中。然后再接过何德贵递给的第二条对联。

尚毅夫:小王八蹬腿闭眼好一个人渣堆里出丑傻呆。

读完后也投进火焰中。再接过横批。

尚毅夫:瘟神--拜-拜!

读完后依然投进火焰中。看着纸钱和对联慢慢化为灰烬,尚毅夫仰天长啸。

尚毅夫:乌云啊乌云,你怎么敢遮住太阳?哈哈哈……老何,放鞭炮!送瘟神!

孩子们听说放鞭炮全都围上来看热闹。

孩子们:哦哦哦……放鞭炮咯…………

尚中华支起竹竿上的鞭炮。何德贵用打火机把它点燃。啪啪啪……鞭炮声直冲云霄。天空上红日当空,霞光万丈。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

孩子们:哦哦哦……炸咯炸咯……过年咯……过年咯……

鞭炮声中尚毅夫一手搂起身边的燕燕亲了亲,爷孙俩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等鞭炮声停下来尚毅夫招呼起孩子们。

尚毅夫:小宝贝们,爷爷再教你们一首儿歌好不好?

孩子们:(高兴地)好……好……

尚毅夫:(乐呵呵地)那好嘞,跟着爷爷说。红萝卜,甜又甜,送走瘟神好过年。

孩子们:红萝卜,甜又甜,送走瘟神好过年。红萝卜,甜又甜,送走瘟神好过年……

片尾歌曲:

乌云阵阵蔽晴空,暗潮涌,猖獗邪气歪风。酒色财气开黑路,日宴席,夜笙歌,称兄道弟飞唾沫,陶醉条条蛀虫。

雷霆声声震天响,闪电过,狂横鬼蜮妖踪。魑魅魍魉醒美梦,晴空碧,红日出,风云过后现彩虹,欢乐个个民众。

红日就是共产党,雷霆就是新包公。看神州万里尽光明,齐唱东方红。

在歌声和满天红霞中打出演职员表。

剧  终

 

                                 2018年12月28日星期五第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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